上午8点进手术室，下午4点出手术室，见到林东主任时，隔着他厚厚的眼镜片，依然能看到双眼遍布血丝。那是在无影灯下，透过高倍显微镜，接连做了5台手术，用一双巧手挽救另外一只手或另一只脚的艰辛印记。
而这样的艰辛，日复一日在福建省第二人民医院手足外科上演。
十多年来，手足外科负责人林东就这样“飞针走线”，成功地完成了一例又一例断指（肢）再植，也在“一针一线”中，缝合起一个个受伤的家。
“飞针走线”
复活患者9根断指
手足外科医生的活超精细，他们常常面对的是患者离断的手指、足趾等肢体，要在高倍显微镜下把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神经逐一吻合起来，将肌腱、骨头连接，让损毁的皮肤一一修复，实现断肢复活。
这不仅对医生的技术要求高，对耐心也是极大考验。而林东就是这方面的好手。
在许许多多病例中，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多年前的一例9指完全离断，再植术后全部成活的病例。
患者是一名渔民，在渔船上作业时意外遭遇绳索绞伤，瞬间9根指头齐刷刷离断。由于当地医疗条件限制，渔民被辗转送到了省二人民医院手足外科。
“这些断指被绳索绞得乱七八糟，不像刀切那么平整，手术难度很大。”林东说。
那时候根本来不及考虑什么成活率，只想着尽快给患者把断指接上，能活一个指头是一个。
但9根指头的缝合势必是一场“持久战”，如果逐一缝合，耗时非常久，影响后面指头缝合的成活率。于是全科人马兵分两路一起上，一队负责左手，一队右手。
林东还记得，这场手术从当天下午6点一直进行到次日10点多。
让大家振奋的是，9根指头全部存活。
“患者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只剩下一个手指头，对他的人生和家庭是巨大打击。”林东说，这个病例让自己很有成就感，也更明白成功的背后是团队的协作。也更坚定了他的手足外科之路。
“精雕工匠”
0.5毫米血管上缝4针
林东出生于1968年，从事外科30多年，但手足外科算是“半路出家”。
“起初我是在普通外科。2007年医院正式成立手足外科团队，我便开始跟师手外科专家曾维铨学习断指再植、皮瓣修复等技术。”林东介绍，虽然都是外科，但在高倍显微镜下手术无疑是艰难的。镜下的世界并不是立体的，而是呈现平面的感觉，起初他连自己的手在哪儿都找不到。
学习的过程虽然艰难，但那两三年的时间里，林东通过在台上不断跟台，台下用鸡翅膀反复练习，终于找到了镜下的感觉。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主刀是为一个一根手指被刀误切的伤者接回断指，虽然这是最好处理的一种，但那种成功的喜悦让他更有动力。
但临床上，被送来的断指（肢）患者的断端并非都是平平整整的，有的损毁十分严重。林东说，最难的莫过于拖拽、绞伤，或者被高温机器碾断。在这种支离破碎的情况下，将神经、血管、肌腱、骨头逐一拼接，无疑是大挑战。
以一根手指的血管来说，至少要缝合2根动脉、4根静脉。其中最细血管的直径不过0.5毫米长直径，而就是在这细如发丝的血管上，他必须仔细缝合上4~6针。
“每一针，都要屏住呼吸，不然容易跑针。”林东说，这需要常人难以想象的耐心与高度专注力。
而十多年来，他便是这样，在手术台上保持固定姿势，在一遍遍屏住呼吸中，让一根根苍白的断指（肢）恢复血供，尽可能伤而不残，残而不废。
林东说，手术还只是成功的一半，术后的护理、康复训练等都要做好，才能赢得最终的肢体“保卫战”。
“逃过一截”
修复各种难愈合创面
记者了解到， 手足外科不单单是解决肢体离断伤，还擅长修复各种难以愈合的“缺皮缺肉、少骨”创面。
“各种外伤、糖尿病足、动脉闭塞、射线皮肤导致的损害，常常让患者面临截肢的痛苦，而我们的工作就是让他们逃过一‘截’。”林东介绍，近些年来，科室里引进了骨膜牵引、电刺激等技术治疗肢体缺血性疾病导致的创面溃烂等。
60多岁的林阿姨（化名）就是受益者之一。
因为血糖控制不佳，林阿姨突然发现左脚拇指和食指之间变黑，到医院一查是糖尿病足导致。而且，由于其下肢血管多处闭塞，即便是清创等，也依然无法阻止溃烂深入，治疗效果欠佳，导致大多医院无能为力，或是建议直接截趾。
两个脚指头看起来还好好的，要截掉，林阿姨怎么也不愿意。但不处理，溃烂往深处蔓延，或许她连脚都保不住。抱着一丝希望，林阿姨求诊林东。林东建议她试一试骨膜牵张技术。
手术中，林东为其在下肢胫骨处行骨膜牵张术。
术后三天，林阿姨就和林东说，原本冰凉的脚竟感觉一股热流往下走。而经过检查，其肢端温度从33°升到36度。最让林阿姨开心的是，最终，她的伤口也渐渐长好了。
艰辛却坚持
一年手术600多台
采访中，记者看到，林东手机相册里几乎都是患者的创口、患指（肢），或者是手术视频，一看便是工作狂的模样。据统计，他一年手术600多台，平均一天就要两台。
比起择期手术，急诊手术更累。“患者随时来，无论在哪儿都要及时赶到。”林东说。
对于遭遇离断伤的患者来说，复活断肢的成功要素就是速度。每当患者来的时候，林东总是第一时间接过断指，比患者更早进手术室，在显微镜下先行寻找血管，并用细绳做好标记，待患者送入手术室，第一时间就能开始手术。
这样“争分夺秒”的日子，林东坦言是很艰辛的。特别是，手足外科的手术除了必须在显微镜下一坐就是数小时，而且不可避免的需要经常返工。“术后也并不能完全卸下担子，因为离断肢容易出现血管危象（血管堵住），还要再次回手术室探查”。
可即便是艰辛，他依然没有后悔“白衣加身”。
有个包点师父，手掌意外卷入搅拌机，前前后后几次手术，林东保住了她的手，确保残而不废。康复后，这位师父依然能做她擅长的工作，还给科里的医生们包了很多水饺。
有个木工4个指头齐刷刷被锯断，最终全部存活，一直将林东放在心上感激……
“我小的时候父母不在身边，和奶奶一块生活，但她却患上血液病过世了，那时候，我就一个念头，要当一个能帮助人的医生。”林东说，或许是小时候的愿望，让自己种下了医生的理想。
如今，作为手足外科的负责人，他更觉肩负重担。他说，依然会怀抱满腔热血，以患者为中心，以实力树口碑，践行医者仁心的责任与担当。
个人简介
林东
手足外科负责人
福建省医学会显微外科学分会委员
从事手足显微外科及四肢创伤骨折等医疗服务。
擅长 :
开展各类断指（趾）、断肢再植手术，针对糖尿病足、裖疮等各类难愈性创面进行复杂皮瓣修复，各种风湿、痛风石引起关节畸形病人进行切除及关节重建手术，肌腱神经修复、畸形修复，骨折内固定术等各类手术。
晚报记者 陈丹 通讯员 伍世军 文/摄
（部分受访者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