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①：“全国爱国拥军模范”唐明现（右）生前为新兵赠送布鞋和鞋垫（资料图）。
图②：“布鞋奶奶”工作室开展手工制作丝网花活动。
图③：“布鞋奶奶”工作室成员为民兵赠送布鞋和鞋垫。
图④：“布鞋奶奶”工作室成员正在缝制鞋垫。
图⑤：“布鞋奶奶”工作室邀请专业老师讲授乐器知识。
图⑥：“布鞋奶奶”工作室一角。
年终岁尾，驻扎在四川省攀枝花市的武警官兵、民兵和消防支队消防员总会收到一双软底黑面的布鞋和一副柔软多彩的鞋垫，鞋垫上精心绣着一个个红彤彤的平安扣。抚摸着细密整齐的针脚，武警战士罗洪杰心间暖流涌动。
“舍不得穿，一看见它就会想起‘布鞋奶奶’唐明现。”在罗洪杰身后的玻璃柜中，一摞布鞋和各式鞋垫整齐码放。一双双布鞋和鞋垫的背后，是一位已过世的“布鞋奶奶”唐明现和许多位“布鞋奶奶”的动人拥军故事。
起早贪黑忙不停
“这布鞋一做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走进“布鞋奶奶”唐明现生前住过的小屋，一台颇具年代感的老式缝纫机摆放在窗前，静静诉说着这位老人40余年的拥军情。
1982年，在攀枝花钢铁厂当清洁工的唐明现，用捡破烂攒下的钱买了一台缝纫机，免费帮大家缝补衣物。“当时边境作战正在进行，全国人民都在拥军，母亲也很想为前线战士们做点事。”唐明现的女儿张青告诉笔者，有一回，唐明现在黑白电视屏幕上看到战士们穿着破损的鞋蜷缩在猫耳洞内，当即决定为前线战士缝制布鞋。
一个人忙不过来，唐明现就发动全家一起做；布料不够了，就联系老家亲戚帮忙采购寄送。每隔一段时间，唐明现会将做好的布鞋、鞋垫和手套打包捆好，装进白布织成的大口袋内，请单位领导寄往前线。
“那段时间，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忙不停。”一个个深夜，月光洒下银辉万缕，晚风拂过沙沙树梢，熟睡的张青偶尔从梦中醒来，总能看到母亲不停踩动缝纫机踏板的身影。
“因为过度劳累，母亲患上严重的骨髓炎。”张青叹了口气，“本以为边境作战结束，母亲就能歇歇。没想到，这布鞋一做起来就停不下来了。直到母亲离开，她一共送出13000多双布鞋。”
眼瞅着装鞋的白色大口袋破了又补，补了又破，家人都劝她歇会儿，唐明现便摆摆手：“官兵训练都不容易，我做几双鞋没啥辛苦的。我要一直做下去，送下去。”
岁月流转。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唐妈妈成了唐奶奶，可她做布鞋的热情不减反增，“布鞋计划”也从每年的300余双增至600余双。“母亲总说，退休了，时间更多了，更要为子弟兵尽一份心。”张青说。
“针心针意”续传承
“如今，我们有一群‘布鞋奶奶’”
2020年，唐明现被表彰为“全国爱国拥军模范”。一时间，“布鞋奶奶”的故事传遍大江南北，引起全社会广泛关注，越来越多的奶奶们加入这份“布鞋拥军”事业。
“社区很多老人受唐奶奶影响，自发加入拥军队伍。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更舒适的环境，我们成立了‘布鞋奶奶’工作室，并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每周定期在这里开展活动。”五道河社区工作人员王思淑也是工作室成员，她告诉笔者，“如今，我们有一群‘布鞋奶奶’，大家都想把这种精神传承下去。”
“别小看这纳鞋底，费时费力，很磨心性……”83岁的周淑华、78岁的王大贵和73岁的胡启华都是工作室的固定成员，她们时常围坐在一起，一边纳鞋底，一边唠家常。几位老人熟练地将5层布料裁剪成鞋样，用糨糊细心黏合，再用白棉布包边，用锥针扎透，顶针顶着牵引棉线穿入、拉实……一针一线，绣的是祝福，纳的是关爱。
“我们那个年代，针线活是女同志必备的生活技能，要不然不好嫁人呢！”王大贵笑呵呵地说，“自从知道了唐明现的故事，我们很受触动，也想为拥军尽一份心意……”
“我女儿把我们为官兵做布鞋的视频发到网上，好多网友为我们点赞。”周淑华笑着说，“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我还能做点有意义的事，获得大家认可，真的很开心。”
步履映出夕阳红，携手共续拥军情。不光是“布鞋奶奶”，还有“布鞋爷爷”和更多年轻志愿者走进工作室。目前，工作室固定成员25人，流动成员8人。他们不光做布鞋、缝鞋垫，还经常开展各种手工活动和丰富多样的教学课程。“我们来给‘布鞋奶奶’们打打下手，有时间也编条围巾、织双手套，让‘拥军包裹’更加丰富温暖。”作为工作室里的年轻人，王思淑很自豪。
平安扣里想念深
“我们会一直记得您”
“唐妈妈，我们把绣有平安扣的鞋垫小心放进作战靴，贴着脚心，我们感受到无穷的力量。”
“唐奶奶，我已经连续5年收到您做的鞋子了，穿着很舒服。”
“唐奶奶，穿上您送的布鞋，我们心里暖洋洋的。”
……
“这些都是部队官兵写给母亲的感谢信，有些是几十年前的，有些是前些年的。母亲不识字，她在世时，常让我读给她听……”从唐妈妈到唐奶奶，一封封感谢信像一叠厚厚的日历，承载着部队官兵对这位老人的深情。
2021年12月1日，81岁的“布鞋奶奶”唐明现因病去世。脱帽、默哀、敬礼……驻攀枝花的武警官兵、民兵和消防支队消防员穿上她亲手缝制的布鞋，向她道别：“我们会一直记得您！”
暖心的是，这份深情并未因唐明现的离去而中断。一位“布鞋奶奶”走了，一群“布鞋奶奶”来了。
“孩子，这双布鞋和鞋垫你拿好，当兵训练累，休息的时候穿。”每逢新兵入伍、“八一”前夕等时段，工作室多位“布鞋奶奶”便如约而至，将亲手缝制的布鞋、鞋垫送到武警战士、当地入伍新兵和消防员手中。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布鞋，我听班长讲过‘布鞋奶奶’的故事，没想到唐奶奶去世后，我也能收到这样的布鞋和鞋垫……”攀枝花市公园路特勤站消防员金运炜波抚摸着鞋垫上的“平安”字样，眼眶有些湿润。
“每次看到母亲送子参军的情形，我都想哭。这些年，在母亲的一针一线中，我们兄妹4人也都学会了做布鞋、缝鞋垫，最初的一台缝纫机也变成了5台。”回想起今年与工作室的“布鞋奶奶”一起欢送新兵入伍时的场景，张青声音有些哽咽。
老房间里，老式缝纫机发出咯吱的声音，仿佛诉说着绵绵思念。今年，张青也像母亲那样戴起了老花镜。“我从小就想当兵，因为身体原因未能如愿，延续母亲的‘布鞋拥军’，不仅是她的心愿，也算我的另一种圆梦。”张青说。
采访手记
布鞋的传承
■常晨玥
我的童年是在一双双母亲纳制的“千层底”布鞋中度过的。儿时总爱疯跑玩闹的我，不是把鞋底磨穿，就是在鞋头处掏洞，露出得意洋洋的大脚趾。“淘气包又该换鞋了。”母亲一边念叨，一边拿出提前做好的布鞋给我换上。
一双新布鞋，对儿时的我而言，是件难得的宝贝。拿着母亲用过的顶针，在一次次龇牙咧嘴的尝试中，我逐渐懂得一针一线的来之不易，同时也对送出13000多双布鞋的唐奶奶有了更深的敬意。
“送得哥哥前线去，做双鞋子赠送你。鞋子绣了七个字，红军哥哥万万岁……”采访期间，我时常听到多位“布鞋奶奶”哼唱着这首山歌。她们说，当年为了让红军将士不打赤脚，根据地群众夜以继日地赶制草鞋、布鞋。一双双满载情谊的草鞋、布鞋写满了群众对红军深深的祝福：“鞋是‘量天尺’，穿上它，山再高、路再远，也不怕！”
从青丝到白发，从“她”到“她们”，40多年过去，脚踩“千层底”的画面早已淡出人们的视野，战士们的装备也都焕然一新，各式鞋靴一应俱全。我不禁思索：布鞋的故事是否已然临近结尾？为何官兵收到布鞋依然会喜不自禁？为何唐奶奶的离去会让大家悲痛难过？
抚摸着绣有“平安”字样的鞋垫，我忽然明白，无论是唐奶奶，还是工作室的其他奶奶，她们坚守和传承的从来不是一双布鞋，而是那份穿越时空、愿官兵始终平安归来的朴素心愿。如今，布鞋装进行囊，跟着官兵踏上新的征程。这份如影随形的祝福，让官兵心中温暖，脚下坚定。（■常晨玥 常建业 刘馨玥）
本版图片由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和常晨玥提供
（中国国防报 2024年12月10日第三版）
责任编辑/ 宋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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