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街:汇通四海曾辉煌 古韵犹存亦别致
三里街,名叫中山路,它自北而南贯穿安海老镇区,与安平桥连成一条线,绵延八里,蔚为大观。谈到这条街,安海人往往把它和安平桥联系起来,“三里街五里桥”,安海人随口而出,自然而自得。历史上,三里街是闽南水陆交通运输的重要节点,也是晋南两县经济文化的中心。从三里街直达安平桥,可通四海走向世界;从安平桥行至三里街,可达三江深入内地。三里街见证了古镇安海的兴衰起落,它的前世曾辉煌,它的今生亦别致,它是一条颇有故事的老街。
商旅繁华 汇通四海 安海,因海兴商,因商成市。宋元时期,泉州是世界海洋商贸中心,安海港作为泉州港的重要经济贸易港口,宋时集市贸易就相当发达,有东西二市,东市又设内市和外市,如今镇区东部的桥头村,曾是内市的所在地,尚存古地名“内市”,许集美纪念馆就地处其中。《安平志》载,“泉南之安平镇,民居万户。其地濒海,山川风气之所钟,文物衣冠之所都,不特财宝金帛之所聚而已也”。当时的安海,梯航万国,“通天下商船,贾胡与居民互市”,进入安海港的外国商人,与本地居民“互市”贸易,无论东市还是西市,都非常热闹繁华,于是官府在此设立“石井镇”。石井镇设立伊始,主要的功能是课税以及调解东西两市因争夺商贸利益而产生的矛盾。
到了明代,由于朝廷实行海禁政策,泉州港开始衰落。安海港距郡城60里,地处偏远,私商活动十分活跃,港口不但没有衰败,反而空前繁荣。此时,安海城镇有了更大的空间发展,街巷格局基本形成,集市贸易也从“坊市空间”升级为“街市空间”,三里街应运而生。《安平志》这样记载明代初年的安海街市,“今市散处,直街曲巷,无非贸易之店肆,约有千余座。盖四方射利者所必趋,随处成交,惟直街为最盛。鳌尾塔(甘蔗巷口)以上为鱼肆肉铺,市下多锦绣锦帛。”其中的“直街”即三里街,它大致分为三段:从兴胜境古城墙下的大街往南延申至馆口巷口,为北门街;由馆口巷南延至鳌美塔,为卖鱼街;鳌美塔东拐入关帝宫至朝天境,为大街。当年的三里街,酒楼茶肆林立,店铺鳞次栉比,来自内地的山珍和随商船运入的海货在这里汇聚,市招高挂,买卖兴隆,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一派东南沿海的“清明上河图”。
繁华了二百多年的三里街也曾遭遇厄运。清朝初年,清政府为了实行对郑成功抗清据点的经济封锁,切断郑氏集团与大陆的联系,实行迁界政策,朝廷规定沿海30里范围内不能住人,百姓被迫移民内地。这对沿海百姓是致命的一击,安海作为郑成功的家乡及其反清活动的根据地,更是迁界的重灾区。顺治十三年(1656年)丙申六月,500多名清军士兵进入安海街,疯狂烧毁民房,安海建筑仅龙山寺与白塔以及极少数民房幸得保存,其余皆成废墟,史称“丙申焚毁”,它比沿海其他地方的迁界还早五年。
几经盛衰 街市传奇 翻开《安平志》,有这样一段话记载“丙申焚毁”:“安海鞠为茂草,海港沦为闭绝,生民流离失所,商贾破产亡家。”清廷的酷举,使帆樯林立的安平港港荒舶逝,使“市列珠玑”的三里街化为乌有,使不少曾经驰骋海丝之路的安平商人破产亡家,剩下孤独无援的白塔默默地守护着安平桥那倾圮的桥板和毁坏的栏杆。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施琅攻下了台湾,郑氏集团的彻底覆灭消除了朝廷的心头之患。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沿海复界,安海百姓开始回迁,死寂了28年之久的三里街也开始复苏。《安平志》载,“甲子(1684年)复界后,施都督草创搭盖以凭民居,收四季税。自北门兴胜境直下至西塔为大街。”寥寥数语记载了安海复界后施琅将军重建安海三里街的故事。当时,施琅调派他担任山西古陵总兵的族弟施秉驻守安海,负责安平城的重建。施秉清理满目疮痍的废墟,按照明代安海街市的格局,规划造城。建成后的三里街其北段与中段同明代的位置没有太大的差别,而南段不再在鳌美塔处东拐,而是“直下至西塔”。
重建后的安海三里街,难以一时恢复到先前的繁荣,尤其是厦门港的崛起,使安海港沦为它的附属港口。然而,三里街还是凭借它水陆交通的优越区位,成为泉厦两地的交通运输纽带。当时由厦门进入内地,一般是先乘船到安海码头,经过三里街,再走龙山寺后通往泉州的官道。人群的聚集与物资的流通,使三里街成为晋江南安两县的经济贸易中心,再度续写了繁华的街市传奇。
民国初年,狭窄逼仄的三里街已经无法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了。当时三里街宽不足一丈,店铺大都随便搭盖遮雨避日的凉棚,垃圾遍地,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于是,地方有识之士倡议改建拓宽三里街。
1919年7月,三里街改造工程启动,驻晋江军队首领张贞主持破土仪式。负责街市扩建的是旅日安海乡贤陈清机,当时他回国担任晋江县路政局局长。陈清机聘请留学英国爱丁堡大学土木工程专业的鼓浪屿工程师雷文铨对三里街进行规划,并测绘出安海第一张科学性的地图。经过半年的施工,三里街路面加宽至五、六米,建成了连排式骑楼商业街。为纪念孙中山先生,改建后的三里街命名为中山路。
三里街是闽南最早的骑楼商业街,它的改建创闽南旧街改建之先例,比泉州中山路改建还早4年,比厦门中山路建造还早6年。
积淀深厚 古韵犹存 这条骑楼商业街建成后,成为安海及邻近乡镇的购物中心。它北段的兴胜街与圣殿街,一度批馆与客栈林立;南段的石埕街,也出现估衣摊、竹篾店、批馆和客栈经营的盛况;中段的下墟巷头曾是三里街最拥挤的地方,馆口巷则集中了安海的美味小吃。新中国成立后,国营商店也集中在三里街,下墟巷头的三角窗食品店、国营安海饭店,石埕街的邮电局、电影院、照相馆、新华书店,中段的医药商店、百货商店和文具店,都是一代人挥之不去的记忆。改革开放后,石埕街的小商品琳琅满目,吸引了附近四乡五里的无数来客。
△石埕街
随着镇区中心的东移,再加上旧城改造后开辟的新街道、出现的大型超市,三里街已经褪去了昔日的辉煌与荣光。然而,它至今仍是一条别致的老商业街。它的南段——中山南路在十年前的旧城改造中,东移并拓宽至8-10米,两边建成的二至三层的店铺,延续了百年前建造的廊柱式南洋骑楼风格,成为新三里街。
虽经时代变迁,三里街仍基本保持着明清时期的格局,它的南端仍屹立着白塔,连接着安平桥。它的东西两边仍分布着石狮巷、施厝巷、甘蔗巷、下墟巷、武馆、高厝祠堂口、许厝埔、吴厝巷、粟仓巷、金厝围、玄坛宫口、大埕头、馆口巷、枋皮巷、字纸炉脚、招珍巷、摸奶巷、状元巷、顶墟埔等近二十条古巷。三里街就像一条璀璨的珍珠项链,串起古镇的风物史迹,走在这条古韵犹存的风情街,就像翻阅一本厚重的书籍。白塔点灯、金榜题名的美丽故事,朱熹挥毫泼墨题写高厝祠堂“后周忠节第,有宋尚书门”楹联的传说,武馆里蔡家子弟们习武练功、高中武举人的盛况,字纸炉脚焚烧字纸、惜字敬神的古风,龙山寺撞击路人心扉的晨钟暮鼓,馆口巷口征服人们味蕾的古早味小吃,端午节三里街精彩演绎的嗦啰嗹,中秋节新三里街的千人博饼,故事与生活在这里并存,浪漫与现实在这里交织,它们无不彰显着古镇深厚的历史底蕴和独特的人文魅力。
三里街是古镇安海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它承载着古镇的商脉与文脉。特别是它的骑楼建筑,更体现了中外文化的交流、碰撞与融合,彰显了安海人包容开放的气度和爱拼敢赢的精神,它是旅外乡亲永远的乡愁。
△拆迁前的街景
△纯手工制作
△玄坛宫口的虾丸店
△街边补鞋
△圣殿的糊灯店
△街头嗦啰嗹
(原文刊发于《晋江乡讯》2021年9月第3期 总第531期,感谢陈钧提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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