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读者对2011世锦赛很感兴趣。
而作为全程跟下来的观众,我对2011年世锦赛的过程也算是非常了解的。
这一年,堪称是中国体操队的转折点。说的夸张一点,中国体操队一度走到了历史最危险的时刻。2011年体操世锦赛,是中国体操实力的重要拐点(另几个是2014、2018年),在这一年里,中国体操显现了由盛转衰的兆头。
在这一年的体操世锦赛上,中国体操队使用了离奇的烟雾弹战术。
而且,是男女队同时使用了烟雾弹战术。
首先,我介绍一下中国当时男队与女队的主要运动员。
男队:
陈一冰:中国体操男队队长,“吊环王”,吊环多年的霸主级人物,跳马、自由操、吊环、鞍马都具备上团体的水平,至少不拖分。两个杠子比较弱,通常情况下团体不能考虑。
邹凯:奥运自由操、单杠双料冠军,非常强,跳马可以上团体,双杠与鞍马有成套但团体不能使用,吊环没有成套。
张成龙:单杠与跳马都是强项,单杠拥有世界冠军级的实力,2010世锦赛单杠冠军。自由操很不错,双杠可以上团体,但中国的双杠好手很多。鞍马相对比较弱,但团体勉强可用。吊环有个很烂的成套,团体不能考虑。
:全能选手,最强项是双杠,2010世锦赛双杠银牌,跳马和自由操比较弱,团体尽量不要用。其他几项团体都很好用,其中最弱的是吊环,但是一般团体是要用的。
冯喆:多项高手,双杠霸主级选手,2010世锦赛双杠金牌,跳马、自由操、单杠都很强,吊环团体勉强可用,鞍马没有成套(曾经有,但很弱,团体完全不能考虑)
吕博:全能选手,我朝的“劳模”型选手,所有的项目都比较强但所有的项目都没有奖牌冲击力,标准的团体万金油与万能补丁选手。
郭伟阳:全能型选手,我国国内多次全能金牌获得者,但是之前没有被派往大赛证明自己,强项弱项与滕海滨完全重合。
严明勇:吊环好手,2009年世锦赛吊环冠军,拥有与陈一冰匹敌的吊环能力,鞍马可以上团体,双杠也有一个团体可用的成套,其他几项要么就是弱到团体不可用,要么就是没有成套。
女队:
江钰源:队里的队长,北京奥运会冠军成员,2010年世锦赛全能亚军,也是中国史上世界大赛全能最好成绩。四项都有不错的成套,在2010年属于四项都有世界前几名的水平,但是2011年水平下滑严重。
姚金男:中国女队超新星,同年全锦赛全能亚军,四项成套优秀,世界一流的全能运动员,四项都有世界前几名的水平
谭思欣:与姚金男同年的中国新星,同年的全锦赛全能冠军,四项都有一定水平,其中平衡木是最强项,在2010年上半年与姚金男不相伯仲,但在2011年饱受发育关困扰,在下半年急速长高,成套成功率大幅度下滑。
黄秋爽:全能型运动员,跳马拥有优质的DTY,高低杠曾在2010世锦赛预赛取得第二名,平衡木与自由操也不不错的成套团体可用,但是稳定性一直饱受诟病。
何可欣:高低杠霸主级人物,其他几项在2011年团体不可用,平衡木直接放弃,跳马自由操难度很低。
眭禄:平衡木与自由操的国内第一人,平衡木拥有世界最强实力,自由操拥有国际大赛夺牌的能力,跳马与高低杠难度很低团体不能考虑。
邓琳琳:原本是全能选手,在2011年平衡木仍然具有世界一流实力,但跳马当年只有Y540,高低杠自由操普通
:高低杠平衡木选手,跳马自由操难度很低,不具备上团体的能力。高低杠国内差不多是第二人,平衡木决赛水平。
在当年,中国队的可用运动员是比较多的。在排兵布阵时,要派出六人阵容。这样,就有了一定的选择余地,要综合考虑不同运动员的长短项,派出最合理的阵容。
最终,中国队公布派出的阵容名单是,男队:陈一冰、张成龙、郭伟阳、滕海滨、吕博、冯喆。女队:江钰源、何可欣、姚金男、眭禄、谭思欣、吴柳芳。男队的替补是邹凯和严明勇,女队的替补是黄秋爽。
这个名单,背后,暗藏玄机。
中国体操队,派这个名单的背后,是有玄机的。
在2011年前,中国男队一直对外宣传的,也一直呈现的是,邹凯与张成龙,两个人是不兼容的。
因为两个人的重项,太严重了。
两人的强项都是自由操单杠跳马,吊环两个人都完全不能用,鞍马两人都不太好用。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直接PK的关系。往年的大赛,都是上了一个,另一个都上不了。
在国内比赛中,甚至出现了一种现象。为了“捧”张成龙的自由操得分能力,在国内比赛中,把张成龙的自由操分数打的比邹凯都高,用奥运冠军的自由操成绩为张成龙“背书”,当垫脚石。
而两个人,单杠,却都有世界冠军级的实力。
在名单出来后,体操迷骂声一片。因为2010年,就是为了强捧张成龙,不让邹凯上阵。在2011年,这样的事情,又来了一次。
再加上国内打分捧张成龙压低邹凯,邹凯成了多次的“受害者”。无数人质疑,凭什么?就凭着张成龙的腿修长、漂亮,用腿魅惑了国内的领导,所以就这么一直受捧么?当时,张成龙被起了一个外号,叫做“美腿”,而这外号,起初是有讽刺意味的。
邹凯不上大赛,显得太“冤”了。
而女队,则是另一种情况。
在2011年中期,黄秋爽出现了重大的伤病。她在比赛中意外骨折,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也错过了2011全锦赛。直到世锦赛前,一直没有出来比赛。
所以,所有人都不清楚,黄秋爽这时候的状态怎么样,她究竟能不能比赛?
是她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去比赛?
是她虽然恢复了但水平不够上大赛?
是领导顾忌黄秋爽一贯不佳的稳定性,希望世锦赛派上更稳定的运动员?
除了中国体操队里的人,没人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竞争对手们,美国俄罗斯罗马尼亚这些,也不知道。
总之,所有人看到的结果是,正选是吴柳芳,黄秋爽是替补。黄秋爽半年了没有比过一次比赛,可能我们能用的,只有吴柳芳。
这个阵容,能说的过去,我们也能理解。对手也可能看着我们的阵容来准备阵容,我们能拿出派这个阵容的理由。
毕竟,邹凯是与张成龙一对一PK中落败的。毕竟,黄秋爽伤了半年,伤情不知。
结果,在世锦赛前夕,中国队,终于“不装”了。
哈哈,其实以上所有的所有,都是我的烟雾弹,你们猜错了吧!
没多少人注意到,中国男队真正的“完全体”,是邹凯与张成龙一起上!
虽然他两人都缺项,而且还是缺的相同的项。虽然他两人是直接PK关系,但是,不妨碍我们可以让他们一起上阵啊!
他们两个人的单杠,都能拉一分呢(都有上16分的得分能力);他们两个人的自由操,都有15+的得分能力,不用白不用啊。
在前往世锦赛的最后时刻,邹凯换下吕博,荣升正选。邹凯,是男队的烟雾弹。
而女队的情况也类似。你们都以为黄秋爽受伤了,不能比赛?人家好着呢。
黄秋爽在世锦赛前夕,满血复活。
于是,黄秋爽换掉吴柳芳,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正选阵容。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中国体操教练组的烟雾弹,是中国体操教练组欺骗对手诈术。中国体操教练组其实心中早有正选人选,只不过故意埋成烟雾弹,让你看不清实情。在世锦赛前夕,我们双双换人,以最强的姿态闪亮登场。
吕博和吴柳芳,只是我们派出来迷惑你的手牌。
我们真正的“杀手锏”,都在替补席。
2011体操世锦赛,是在东京。
这,是日本“处心积虑”的一场世锦赛,是日本男子体操队,被中国压制多年,这一次,也是希望借主场之利来夺回团体的桂冠。
中国体操队也是识别到了这一点,所以使用了“烟雾弹”的战术,迷惑对手。
虽然中国队看上去“想的特别多”,但实际上,预赛却比了个一塌糊涂。
先说男队。
男队这边,发生了出乎教练组意外的事。中国队的多届全能冠军郭伟阳,在预赛里明显状态不佳,做动作非常紧张,鞍马和单杠大崩盘,吊环双杠也是比的平平,完全没有突出自己的优势。(某种意义上,郭伟阳让人失望的发挥,也是东京奥运会教练组不敢上的原因之一,毕竟当时的郭伟阳的问题也是没有大赛经验。)预赛过后,中国队仅名列日本与美国之后,排名预赛第三,团体冠军,岌岌可危。
而女队,则是在我们的强项,高低杠项目,惨遭滑铁卢。
在2011年,全世界高低杠难度能达到6.7的,只有十一个人。包括来自俄罗斯的科莫娃,法国的杜芙内特,英国的特维德勒,以及来自中国的何可欣、江钰源、黄秋爽、姚金男、谭思欣、吴柳芳,以及在国内未能参加大赛的黄慧丹与骆佩茹。
而在其中,中国就占据了其中的八席。而有六人,都出现在这届世锦赛的主力或替补席。
如此雄厚的集团优势,再加上世界级的高低杠霸主何可欣带队,给中国体操队的教练一种错觉,高低杠的冠军,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最不济,在团体上,我们的高低杠也势必遥遥领先其他对手,能通过高低杠取得大量的优势。
而现实,很快地扇了中国体操队一记响亮的耳光。
2011年世锦赛的团体预赛,是654赛事。
即一个队伍有六个人,在一个项目上派五名选手比预赛,取四个最高分。
首先上场的头炮是谭思欣,然而谭思欣第一次参加大赛,发挥明显紧张,在高低杠上虚摆,最后只拿到13+的分数。
但是,不要紧,我们有的是人。不是计四个最高分么?她这个失误分,咱们不记入就好了。
随后上场的是江钰源。然而,江钰源却掉杠两次,只拿到12+的分数,这意味着,谭思欣的低分,我们是一定要计入团体预赛了。
而之后上场的何可欣,原本打算冲击高低杠金牌,却出现了比江钰源更大的失误,依然只能拿一个12+的得分,排到江钰源的后面。因此,江钰源与谭思欣的低分,我们都要计入了。
好在新星小将姚金男的高低杠成功地顺了下来,取得14.5的分数。因为成套中包含KCH180的重大扣分点(这一点我会在后续章节中详细介绍),导致完成分不高。但总归,是一个正常的分数。
最后上场的黄秋爽,发挥正常,拿到了14.9分,进入了高低杠决赛。
这样,原本拥有集团优势的中国体操队,高低杠预赛发挥极其惨淡。更让人感到愤慨的是,姚金男的14.5分,原本是有希望进入高低杠决赛的。但是在最后一场比赛中,裁判临时抬分了来自日本的东道主选手,先前并不出名的寺本明日香,以一套难度也不高、发挥质量也很一般的高低杠,成功“绝杀”,将姚金男做到了预赛的第九名,姚金男无缘决赛,而日本队在高低杠决赛中却挤进了鹤见虹子与寺本明日香两名运动员。
诺大的一个中国,如此豪华的高低杠天团,最终——
只有一人,跻身高低杠决赛。
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谭思欣的平衡木,也在预赛里小小直失败,从木上掉落,只拿到13.9的分数。
中国女子团体,也仅名列预赛第三,比起身后的罗马尼亚女团,优势也并不明显。
这时候,一个更尴尬的情况出现了。
江钰源,是中国女队的主将,是上一届的全能亚军,但是预赛的状态不好,团体决赛,只能上一项跳马,其他几项都用不了。
何可欣,原本是高低杠的王者、霸主,预赛的状态也是奇差无比。
那团体,我们原定的几个高分,就都没有了。
中国队的“烟雾弹”,并没有吓到对手,却吓到了自己。男女团预赛双双第三,大面积发挥失误,队内的气氛也非常紧张。
关键时刻,男队及时换人,用拥有强项的严明勇换下了状态不佳的郭伟阳,在团体决赛中,鞍马与吊环两项严明勇可以拿比郭伟阳更高的分数,双杠用张成龙来顶,单杠也并不缺人,中国体操男队,终于在团体决赛中,亮出了得分能力最强的阵容。
而在团体决赛上,张成龙发挥神勇,跳马单杠都比出16+的高分,自由操与双杠也都比到15+,成功给自己“洗白”。大家纷纷表示,如果没有张成龙,我们还比什么啊,中国男子团体最终能夺冠,张成龙成为第一功臣。而“美腿”,也不再是一个黑称,而是成为了对张成龙的赞扬。
而女队这边,则是犯了难。
该不该像男队那边一样,换上吴柳芳来冲一冲团体呢?
世锦赛的规则,是允许团体决赛换人的(要注意的是,奥运会是不允许这么做的,团体预赛与决赛必须使用同一套阵容),而男队的操作,代表着中国代表团,是懂得利用规则,进行及时的换人操作的。
但是,中国体操队,舍不得何可欣的高分。
没错,何可欣的预赛成套是崩溃了,但是,如果何可欣顺下来,那能拉很多的分数啊。我们能拉对手的高分,可是有一大半在何可欣这里呢。
如果换了人,那这个分数,可就没了。
但是何可欣的状态不好,也是事实。强行在团体上何可欣,有可能何可欣确实能给我们提供一个高分,但也可能,后果是毁灭性的。
犹豫、迟疑、拖延。中国女队的表现,与男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拿不定主意,最后带来的是,两头都没有捞到。
中国体操女队,表现得非常的混乱与分裂。一方面,害怕运动员的状态不好团体继续状态不好,另一方面,又舍不得我们原本能拿出的高分。
迟疑不决的最后,是所有的优点都没捞到,所有的苦果,我们都尝了个遍。
中国女队最后决定,我们不换人了,就原班人马比团体。吴柳芳,你不用上了。
但是何可欣状态不好,到比赛了,发现实在是上不了。怎么办呢?我们还是用谭思欣顶上吧。于是,中国女子团体,原本有六个人,但是团体决赛上,只上了五个人,我们“五打六”,少派一人,硬着头皮比赛。
最后,比了团体高低杠的,是姚金男、黄秋爽和谭思欣。
谭思欣的平衡木状态也不好,预赛也失误了。但是,谭思欣的平衡木如果顺下来,是能提供一个很高的高分的。
结果谭思欣的平衡木却要硬上,于是在团体决赛里,小小直再次掉木,又贡献了一个13.9。
2011年世锦赛团体,最终,中国男队,凭借着自己的锋芒、底蕴和厚度,果断地进行换人,成功地打了一个翻身仗,逆袭拿到了男子团体的冠军。
而中国女队,在预赛被“吓傻”之后,一通操作稀里糊涂,因为犹豫错失良机,排兵布阵的思维也非常矛盾与割裂,在团体决赛上,上演了五打六的奇葩场景。
而中国体操女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她们来说,梦魇,远远没有结束。
一个更加可怕的时刻,即将来到。
在这里,我们首先和大家科普一项当时的体操规则。
体操比赛,会在预赛里,决出八支队伍比团体决赛。而女子体操一共有四个项目,所以就分成四个组。因此,预赛第一和预赛第二一个组,预赛第三和预赛第四一个组,依此类推。四个组,我们分别列为A/B/C/D。
预赛第一、三、五、七,是一号位,在团体决赛中,我们用A1/B1/C1/D1表示。
预赛第二、四、六、八,是二号位,在团体决赛中,我们用A2/B2/C2/D2表示。
而团体决赛,是两只队伍轮着比的。(伦敦周期规则,此规则在后续周期有更改)
即四项里,第一项,是A1/B1/C1/D1先比,A2/B2/C2/D2后比。
第二项,是A2/B2/C2/D2先比,A1/B1/C1/D1后比。
第三项,也是1组先比,2组后比。第四项,是2组先比,1组后比。
A组的比赛顺序,是跳马->高低杠->平衡木->自由操,B组的比赛顺序,是高低杠->平衡木->自由操->跳马。C组是平衡木->自由操->跳马->高低杠,D组,是自由操->跳马->高低杠->平衡木。
每个队伍,第一项,都有三个人比。
所以一个轮次,比如我们算A组第一个轮次,就是A1的1号->A1的2号->A1的3号->A2的1号->A2的2号->A2的3号,这样出场。
这个赛制,有以下的好处:
1.可以保证每一块场地都不会空闲,所有的场地都有一个人在比赛或等待比赛,最大化的利用时间与空间
2.女子体操观赏性最强的项目是自由操,而这个赛制,保证了最强队伍的最强自由操选手比最后一个成套,起到了“全场压轴”的作用
3.运动员可以在轮转中得到一定休息,每个队伍的总休息时间大致是相等的,这样看上去更加公平,不会出现一个队伍早早比完另一个队伍比了很久的现象(后者的休息时间明显更长)
如果说,中国怎么派名单,属于“排兵”的范围,那么安排出场顺序,则很明显相当于“布阵”。继灾难性的排兵之后,中国队,在布阵阶段,也再次祭出了一记“昏招”。
而2011年世锦赛,中国女子体操团体预赛排名第三,处于B组,第一项是高低杠,最后一项是跳马。中国队的排兵布阵,是这样的:
高低杠:姚金男、黄秋爽、谭思欣
平衡木:姚金男、谭思欣、眭禄
自由操:谭思欣、姚金男、眭禄
跳马:江钰源、黄秋爽、姚金男
这个排兵布阵,由于姚金男要上四项,所以头炮由姚金男来打,保证姚金男在自由操前有充足的休息时间。但是这个布阵,却最终引爆了一个超级大雷。
说这个超级大雷之前,要先说一说中国女子体操队的鬼门关——发育关。
中国女子体操队,一直以来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利于女运动员的柔韧性发展难度,注重“童子功”。但是依赖柔韧性发展难度会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女运动员的身体,不管如何去压制它,终归是要发育的。
在发育关,运动员会长高,发力方式会与先前不一样。这样运动员的各种动作都会大幅度的变型,导致的结果是,原先能做的动作做不了,有些运动员需要一段很长的调整期,有些运动员身上的伤病加重很快退役,有些运动员的竞技水平大幅度下降,也有些运动员硬生生地用天赋抗过了发育关,继续征战。
而中国队的问题在于,原本被寄予厚望的运动员谭思欣,正在好2011年下半年在过自己的发育关。
因此,在2011世锦赛期间,她的成套成功率急坠,许多之前擅长的运动,动辄掉木、趴地。曾经有人问王群策教练为什么谭思欣的动作成功率大幅度下滑,王群策教练给出一个非常形象的解释:在渡发育关之前,她的身体就像一根筷子,力量感十足,能够发得上力;而这段时间她急速长高,原先的“筷子”变成了一根“面条”,这样身体没有办法掌控动作,动作的成功率自然就大幅度下滑。
所以,到了世锦赛期间,谭思欣的状态扑朔迷离。不管是哪个项目,谁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比好成套,能比成什么样,能不能成功。比的顺了可能一马平川,比的不顺那就是连环爆炸。
然而,她却不能不上。跳马其实谭思欣的预赛成绩比江钰源要高,但是因为谭思欣状态成迷,所以决赛让江钰源来上。高低杠何可欣上不了,江钰源上不了,也只能她来上(反正中国队错过了换人时机),平衡木是谭思欣的强项,她虽然不稳,但顺下来能拉不少分,那我们想团体争取名次,就必须要赌。至于自由操,我们也别无选择。黄秋爽的预赛自由操失误比出12.7,江钰源的自由操成套还整不明白呢(见后文),也只能由她来上。
背景,介绍完了。讲到这里,读者有看出什么问题么?
在赛前,已经有体操迷看出问题了。
中国是预赛第三,罗马尼亚是预赛第四,那么中国就是B1,罗马尼亚是B2,那平衡木与自由操的比赛顺序,结合上面的布阵,就是这样的:
罗队第一人平->罗队第二人平->罗队第三人平->姚金男平->谭思欣平->眭禄平->谭思欣自->姚金男自->眭禄自->罗队第一人自->罗队第二人自->罗队第三人自
中国队最大的不确定因子,风险性最大的“炸弹”,谭思欣,在两次出场之间,只间隔了一个人次。
这样的安排,估且不说体力恢复得过来恢复不过来(大概率是恢复不过来),你比顺了还好,如果平衡木比炸了呢?在这样紧凑的安排下,谭思欣的心态,是能“逆风破浪”呢?还是一溃千里呢?
我想,写到这里,读者们就应该明白了。
事情,完全按照中国队能想象到的,最坏的走向去了。
谭思欣的平衡木,成功率不能保证,她在预赛里小小直掉木,决赛里小小直再次掉木。
而她要面对的,是只有一个成套(平衡木的眭禄)的休息与调整时间。90秒后,她要走向自由操场地,带着成套失败的阴影与没有完全恢复的体能,去比自己的自由操比赛。
她,要在这90秒内,恢复自己的体能,恢复自己的心态,把状态调整到最好。自由操,不管她比好比坏,成绩都将强制计入中国队的总分。
这,对于一个16岁的运动员来说,挑战太大了。何况,谭思欣的自由操成套也是新练的,其实并不熟练。同时,她还在过自己的发育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成套能不能顺下来。
团体自由操比赛,谭思欣的发挥,是灾难性的。
加上谭思欣的自由操那个灾难性的编排(后文会讲),她的后直540直接头翻,现场十分惊悚。
连接全断,难度动作丢失,丢失特定,加上大失误一次,硬性损失达到两分,最终,谭思欣的自由操成绩出来了,12.066,灾难性的分数。中国队整个伦敦周期团体赛所有项目的最低分。
这个分数,直接宣判了中国队无缘前两名,甚至掉出领奖台,也只有一线之隔。
这样的排兵布阵,不只毁了中国队2011年的团体,也毁了谭思欣。从此谭思欣被“冷宫”,再无上大赛机会,一场炸掉三分的她被千夫所指成为中国队的罪人,类似巴黎的指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灾难性的排兵布阵,在一年后的伦敦奥运会再次上演。预赛中国女团比到第三,团体决赛黄秋爽平衡木最后一个上,自由操第二个上,期间也只休息一人次(邓琳琳的自由操)。最终黄秋爽平衡木扶木之后自由操再度崩溃比出12.5分,这样的排兵布阵导致中国队在奥运会团体输给罗马尼亚队无缘奖牌,连续两年发生一样的悲剧,原因,都是相似的。
记吃不记打,莫过如是。
某种意义上,是因为出现了灾难性的问题,中国队的领导与教练组,从来都只愿意把问题引咎于运动员身上,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不觉得自己有毛病,导致相同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毕竟,把问题与“仇恨”归结到运动员的身上,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还不影响“上级”的利益,不是么?
体操运动员想比一个成套,就需要先有动作编排。
你得按照编排去做动作,去完成自己的表演。编排,是一切体操成绩的根基。
但是,2011年,在男队通过自己的底蕴、实力、厚度乘风破浪时,女队的编排,却是灾难性的。
其实,在世锦赛之前,中国队是把运动员派到世界杯比赛过的。
比如江钰源与吴柳芳,就被派到根特站上比高低杠。而高低杠项目,最终以科莫娃夺冠,江钰源与吴柳芳获得2、3名结束。
但是,江钰源在根特站上,原本一套6.8难度的高低杠,实际却只承认了6.3。是裁判的问题么?
裁判当场判的很公正。
因为江钰源在成套里,不知是原本的编排就没有,还是临场忘了做,没有做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正掏回环。当年的体操规则,需要成套里有一个短半径的回环或转体,如果你做了,就能拿到0.5分。
这个0.5,是非常好拿的。江钰源把这个分数,直接送了。
好吧,小比赛的结果,也不重要。咱别在大赛上丢人就行。但是2011世锦赛上,却上演了一幕让全世界体操迷瞠目结舌的笑话。
在赛台上,江钰源表演自由操时,在第四串的过程中,做了一个单做的助跑前团!
自由操比赛,一共你最多只能做四串。你第四串做了一个A组的助跑前团,那结束串就相当于白做了。你原本的结束串会被判作第五串直接无效,你的结束串就是这个助跑前团。
更要命的是,当时的规则,是要求结束串有D组以上的,只有做到这一点,你才能拿到0.5的特定分数。没错,你最后是做了一个D组的后屈两周,问题是,那是你的“第五串”,不是你的结束串啊。你的结束串,是这个A组的助跑前团啊!而且,结束串,是要强制计入最后的八个难度啊!
读者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没错,当时是有一个规则,要求运动员在成套里做一个前空翻的动作(这是另一个0.5的特定),但是只需要你做一个前挺或侧挺这样的舞蹈动作就行,没要求你专门整一串做这个啊。
如果这样的成套搬上了世锦赛,那裁判,肯定会笑掉大牙。
万幸的是,这次世锦赛是在东京举办。而在东京,有来自中国的体操迷到现场观战,参观赛台。看到这一幕后,紧急提醒了江钰源的教练熊景斌,这样的成套是不合法的,是可笑的,是把规则当成玩物的。而熊景斌在得知这一切后,紧急让江钰源在正式比赛中把助跑前团改成侧团,这才“逃过一动”,没有把这个笑话套搬上了世锦赛。
当然,临场调动作,那编排就全乱了,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在正式比赛中比一个不符合规则的成套要强。
发生了这种事,江钰源的自由操,那就别用了。
问题是除了自由操,江钰源的平衡木就好用么?江钰源的平衡木编排里有两个E组的难度串,一串是小翻+后直,另一串是前屈。问题是,江钰源的成套里,还单做了一个前团。江钰源的前屈,团身情况非常严重,看着,其实更像一个“有点屈的前团”。江钰源的后直,因为是一个小翻带起来的,屈髋,一直是非常严重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名将效应,江钰源的平衡木,完全可以把你的小翻后直认成小翻后屈,损失0.3,然后前屈和前团被认定为同一个动作,后面做的前团无效,继续损失0.3。
这样的平衡木,比个预赛还行。你说团体决赛上用?反正我是不敢赌。当然,实际上,即使不上江钰源,我们也得赌,赌谭思欣的平衡木能顺下来。最后的结果你们也知道,赌输了,还造成了连环的惨案。不仅谭思欣的平衡木掉了,还连累了她的自由操。
问题是,谭思欣的自由操编排,难道没问题么?
谭思欣的四个技巧串,是这样的:
-后直540间接后直900
-前直720
-后屈两周
-后直1080
这,是一套赌性极大的自由操。或者说,这套自由操编排,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合格的教练给一线运动员的编排上。
这套自由操编排的问题在于,一是降组之后天崩地裂,二是完全没有任何容错性。
你拿后直1080做结束串。实际上,后直1080是有降组可能的。你让一个运动员,在成套的最后时刻,体力最差、身体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去拼一个成套里最高的难度E组动作1080?
你成了还好,你缺度数呢?那只能给你算作后直900。
问题是,你后直900前面做过了啊!
那裁判只能给你算作动作无效。然而,这是一个结束串,结束串不只要求D组,更要求强制计入难度。于是,你成套变得只有七个难度动作,然后0.5的结束串特定也没有了。
即使强如北京奥运会自由操冠军伊兹巴萨,成套中一样出现过结束串1080降组难度雪崩的经历,也因此改掉了成套。你何德何能何敢啊。
而实际上,在团体决赛上,这个后直900,压根就没有“做出来”。
因为谭思欣在做完后直540之后,就已经“头翻”,趴在地上了。后续的动作,就别想了。
这个后直900没做出来,某种意义上,反而是“救了”谭思欣一命。因为从赛后的难度复盘来看,她的1080,是降组了的。一旦后直900做了,结束串1080降组,那上面所说的那一切,都会发生。
但是,后直900没做,现实的问题就是,不只是后直900这个D组难度没法计入,这个成套,后续没法“补救”了。
女子自由操,在当年的规则,是有五个0.5的特定,你达成以下每一项,都能拿到一个0.5:
(1)连接串特定:你的四个技巧串里,必须有一串技巧串的直接或间接连接
(2)前空翻特定:你的四个技巧串里,必须有至少一个空翻是前空翻,有一个空翻是后空翻
(3)两周空翻特定:你的四个技巧串里,必须至少有一个动作是两周空翻,并至少有一个空翻动作带360度以上转体
(4)体操动作特定:你的成套里需要有一个跳步串的连接,跳步需要开度达到180度以上
(5)结束串特定:你的成套结束串需要强制计入难度,C组结束串可以拿0.3特定,D组或D组以上结束串可以拿满0.5特定
因为其中有一个0.5的特定,是要求你在四串里,有一串连接的(特定1)。你后直540间接900没了,那这个特定,也就丢了。按理说,这是个很好满足的特定,你做个前团间接后团都能满足。但是,因为这个编排,这个特定,硬生生地被“造”没了。
更加要命的事情是,由于这个编排完全没有容错性,你错了,都不知后面怎么补。
你换掉第二串前直720,问题是,前空翻特定0.5没了。
你换掉第三串后屈两周,问题是,两周空翻特定0.5又没了。
你换掉第四串1080,问题是,结束串特定0.5又保不住了。
更何况,谭思欣的自由操技巧串储备又不多,熟练掌握的连接串之前只有一个后直540接前直360。问题是,后直540偏偏第一串用过了,你再重做那又是重复动作判作无效。来来回回的,全是问题,全是不好解决的问题,这个成套,压根就是“没救”的。
谭思欣的成套该怎么补救,以我在赛后复盘,也足足想了快有一分钟,才想出最好的补救办法(用前直前直360/快速180前直360/前团间接后直720换掉前直720那一串)。你必须得拿一串同时满足两个特定,还得是谭思欣会做的动作,这个难度,也确实很大。
你让运动员在场上,马上能想到怎么补救成套,应急发挥,根本不可能。
所以,最后谭思欣的自由操比出一个崩溃的分数,也就成了必然了。
而中国在2011年高低杠的编排,也是透露着傲慢与无知。
高低杠的每一个转体,包括180度转体,都可能引入扣分点,甚至可能扣到0.5。
中国队派到世锦赛上的六个高低杠6.7+高手,每个人,成套中都有一串pak+kch180+弧形换杠。而几乎人人的KCH180,都做到了扣0.5以上。
你说你没办法,那也认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姚金男的高低杠决赛资格,会在最后一刻被寺本明日香“绝杀”出局?
姚金男当年的高低杠,是这个样子的:
正掏回环+正掏shapo+pak,kch180+弧形死挂回高杠
高杠上转180,林凌叶格尔,KCH180成正握,再大回环180成反握,林转180+特卡,直二下
有没有感觉180度转体特别多?多就对了,而且她当年的180度转体做的还特别烂。
成套里,充斥着180度转体、死挂这样一目了然的扣分点,而且是来来回回地给裁判去送,那你就算顺下来,成绩能好也就怪了。
当年中国队,唯一一个可以通过编排调整就规避掉KCH180扣分点的人是吴柳芳。但是,因为不受教练重视,没人给编排动作,吴柳芳用的还是省队时的成套,当然吴柳芳也不是正选,所以,中国队的队员在高低杠上清一色地送出“大礼包”,断送了自己的竞争力。
这场体操世锦赛,对中国女子体操队来说,从头到尾,都充斥着灾难。
灾难性的排兵,灾难性的编排,灾难性的布阵,灾难性的发育关,灾难性的发挥,灾难性的分数。
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
你要说只有场内的事情灾难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这场比赛的场外,也到处充斥着灾难……
在2011年世锦赛,一系列灾难性的操作下,中国体操女队最终带着极其微小的领先优势,与罗马尼亚队血拼最后一轮——跳马。
而跳马,中国与罗马尼亚,比团体的都是三个DTY。难度,两队是相同的,然而罗马尼亚的完成分,却在中国队之上。
中国队这边,江钰源的跳马在预赛便状态不佳,动力性极差,决赛,依然如此,只获得了14.1的分数。
到最后一人姚金男时,只有姚金男跳出14.5以上的成绩,才能帮中国队保下奖牌。
万幸的是,2011年,是姚金男跳马状态最好的一年。而姚金男也用全国最佳的完成姿态,跳出14.9的高分,以领先罗马尼亚0.4分的优势,极其惊险地帮中国队守住了这枚奖牌。
一年之前,2010年,中国队还是理论实力排第一的队伍,拥有争夺金牌的实力。
一年之后,2011年,中国队已经到了连守住团体奖牌都非常艰难的境地。
尽管,因为灾难性的编排、排兵布阵以及灾难性的发挥,中国队存在“失常”的因素。但是,中国队保留了一年前几乎全部的主力,还有姚金男这样的强力新人加入,不管怎么说,实力不至于“沦落至此”。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中国队,在体操的大国博弈中,失败了。
在这一年里,俄罗斯的主将穆斯塔芬娜重伤缺席,但超新星科莫娃的加入让俄罗斯的实力有增无减。美国队95一届的三大天皇巨星:韦伯、道格拉斯、马龙尼的入队,让美国队瞬间崛起。我们的对手,变强了。
经过多年的“潜伏”,美国队渐渐地找到了属于她们的道路。在2011年,美国的力量流派“神功初成”,她们已经摸索到了如何走力量型道路上难度的办法,并且在团体决赛中,亮出两个高质量的Y900,直接在第一轮就几乎锁定了胜局。通过这一批运动员,美国队彻底找到了如何让自己的国内体操“正循环”的方法,按照这个方法,她们只需要等待,或早或晚,属于她们的天皇巨星,终会诞生。
当然,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也不用再赘述了。
很多人都说,中国队,不管是男队还是女队,都是需要“接紫薇星”,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来一个属于我们的天皇巨星来救场。但是,有没有想过,天皇巨星,是需要土壤的。
中国男队能接来张博恒,是因为东京周期,国内重视全能的氛围空前绝后。在东京周期,我们是有土壤诞生张博恒的。
而美国女队,之所以能诞生拜尔斯,是因为美国女队在当时,就存在诞生拜尔斯的土壤。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俄罗斯。俄罗斯在北京周期的发挥不佳,北京周期的女子体操比赛,成了中国与美国队两大队伍的一对一PK,俄罗斯队只有塞梅诺娃、帕夫洛娃两人存在奖牌竞争力。而面对这一现象,俄罗斯队并没有急功近利地追求极限压榨的成绩,而是在反思,她们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不断地试错、摸索,探寻道路,俄罗斯发现,她们是有出路的,而且,未来,一切光明。
俄罗斯重点选拔了一批身材修长同时兼具力量感的运动员,开发出了她们高低杠的核心竞争力——换杠。你中国运动员高低杠擅长扭臂转体,但俄罗斯一样,从霍尔金娜开始,就有换杠的传统。我们身高高,正好适合做换杠,结合并掏与特卡,一样可以刷出不亚于你们的分数。而修长的身高,也让俄罗斯队在自由操上批发了大量的D组转体,通过力量型运动员大幅度提升跳马能力。她们也找到了未来可以制霸的套路。
但这个套路意味着——她们要完全放弃一个周期,将手里的技术洗牌,重新筛选、重组、编排,走更加符合运动规律的方向,就注定有着牺牲。这样势必有一个周期,体操队的成绩极为难看,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俄罗斯队,成功了。
在伦敦周期,以穆斯塔芬娜与科莫娃为代表,俄罗斯队培养出一批极具竞争力的选手,而塞梅诺娃、帕夫洛娃等北京周期的运动员则成为了技术试错的牺牲品。这些运动员迅速崛起,并打破了中国争霸的格局。中国的08一代黄金周期运动员,江钰源、何可欣、杨伊琳、邓琳琳,被这些俄罗斯运动员打得溃不成军,中国女子体操团体,危险了。
2010年,俄罗斯体操女队,成功获得了团体冠军。中国队虽然有更高的理论难度,终归因为失误太多,发挥崩盘,导致失冠。更可怕的是,2010年,获得青奥会全能冠军的科莫娃年仅15岁。下一年,她即将成年,而青奥会时的科莫娃,便即展现了可怕的得分能力与潜能,四个项目都极具竞争力,是在未来有机会成为体操霸主的存在。
如果2010年的俄罗斯队再塞入一个科莫娃,那中国队,就再也难以追上了。
不行,必须打断俄罗斯这种上升的苗头。原本一个美国已经够让我们头疼了,再加一个俄罗斯?捣蛋的还不够啊。我们在国际体联里,又不是没有人,必须整整你。
2010年体操世锦赛,来自中国的裁判,出手了。
在那场世锦赛中,负责跳马的,是来自中国的燕妮喃老师。而跳马决赛里,争夺冠军的有两人,一个是来自俄罗斯的穆斯塔芬娜(两跳6.5+6.1)难度,另一个是来自美国的萨克拉莫尼(两跳6.3+5.8)难度。
论难度,穆斯塔芬娜更高。
但是姿态上,萨克拉莫尼却更胜一筹。穆斯塔芬娜的跳马,为了追求极限的难度,姿态里屈膝、屈髋、分腿、绞腿都是很严重的。特别是绞腿,被体操迷起了一个外号叫“穆斯塔芬娜牌绞肉机”,由此可见一斑。
而到了比赛中,为了“惩罚”俄罗斯这样上难度,对穆斯塔芬娜的第二跳,踺子180-前直360,燕呢喃裁判果断出手。你屈髋都屈成这样了,还好意思称自己为“直体”?不行,给我降组!你这个动作,只能认成踺子180-前屈360,那难度,就只有5.7了。
另一名来自俄罗斯的选手纳比耶娃,两跳也是6.5+6.1,结果在燕呢喃的执裁下,两跳全部降组,6.5的Y900认定成5.8的Y720,6.1也因一样的原因降组为5.7。什么牛鬼蛇神的姿态,都给我去死。你看我们中国运动员,勾绞分腿这些,哪有你这么厉害啊。
降组的结果,就是穆斯塔芬娜的跳马,由金牌变为了银牌,纳比耶娃,从奖牌变为无牌。
燕呢喃的出手,直接惹怒了俄罗斯的裁判势力。没错,你这样抓我的跳马,确实符合当时的规则,可是没有先例啊!我们这些超新星就等着这样的比赛造势呢,结果你?
但燕呢喃的判罚,确实从规则的层面上挑不出毛病。确实,穆斯塔芬娜与纳比耶娃都屈髋,姿态也确实都不好。纳比耶娃的Y900也确实都缺度数,降组了也无话可说。俄罗斯的势力,也只能吃一个哑巴亏。人家按章程办事,公义上,挑不出毛病。
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2011年世锦赛,俄罗斯的裁判势力,可记着你这一仇呢。人家在国际体联可不是没有势力,人家的势力,比你还牢固呢。
而这个时候,正是中国的裁判在国际体联势力最弱的时候。邵斌改分事件的发生,让国际体联不再信任中国的裁判势力,而中国也没什么可说的,谁让人家“人赃俱在”呢?
所以,来自俄罗斯的裁判势力,很准确地抓住了中国女队的“七寸”。你不是抓我的跳马么?那你的高低杠,就干净么?
前文提到,中国女队由于北京奥运周期的持续辉煌,有些细节是不注意的。高低杠的换杠,人手一个PAK+KCH180+弧形,这样就引来了以下的几个问题:
1.KCH180这个动作,节奏很快,很容易偏离角度。一旦你转的很偏,超过45度,名义上是要扣0.5的
2.弧形换杠的高度不足,就极容易引发“死挂”。换杠高度不足是扣分点,0.3的扣分是免不了的。
3.这个换杠,相当于把高低杠玩成了“单杠”,所有难度动作全在高杠上,低杠的利用是很不充分的,也很容易送出节奏扣分。
只不过,因为中国的高低杠是霸主,除了柳金没什么人能威胁到中国,而柳金的高低杠套路与中国是接近的,所以,这些问题,一直“隐藏着”,没有爆发。国际体联对这些扣分点,也没有狠抓。中国的教练组,也压根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而教练组的傲慢,注定要付出代价。
现在,俄罗斯队人家人手一个高难换杠,恰恰就是你这样的套路的“克星”。人家是不需要这一串扣分点满满的换杠的,人家的运动员身材修长,正擅长做换杠,那这,就是人家俄罗斯队比起中国的优势。
俄罗斯的裁判势力出手了。
你这么“恶臭”的换杠,也想拿来上桌?你看看我们,哪有什么换杠高度不足死挂的问题啊。
于是,同样的6.7难度的高低杠,俄罗斯队的科莫娃完成分9.0。而中国队呢?黄秋爽8.1,姚金男7.7,谭思欣7.1。
同样难度的高低杠,完成分差出一分有余,相当于掉了一次。
PAK+KCH180+弧形这一串,角度偏离+节奏+换杠高度不足,一整套组合拳打下来,几乎一分送走了。
有人说,我们哪怕换杠特定不要了,或是用踩杠换杠,忍着0.5不要,都扣不了这么多分!
难受么?难受。但你能说什么呢?你有理由抱屈么?
人家列的,都是列在规则里活生生的扣分点啊,是应该扣的分啊!只是以前从来不抓你,给你的自信而已。而何况,你们自己的裁判还改分,现在哪还有公信力可言啊。
2011年,吃哑巴亏的队伍,变成了中国队了。
中国体操队,在大国博弈的时代,完全失败了。而“抓包重扣”的年代,也开始了。教练组、中国体操队的领导,也终于为他们的自负、顽固、守旧付出了代价。
在女子体操的最后一项自由操上,最后一个人出场前,领先的一直是中国运动员眭禄。而最后一个出场的,是俄罗斯的运动员阿法纳西耶娃。
而阿法纳西耶娃的自由操,两个D组转体,attitude720与水平720,做法一直是“偷度数”的。细心的观众能看出来,她的两只脚在开始转体时,呈现了一个“丁”字,这样在转体完毕后,只是躯干转完了720度,脚裸一直只转了540度左右,这样的转体,只是“看上去”像是720度转体,按当时的规则,是不能承认的。
所以,阿法的自由操,两个D组转体降组,成为了常态。然而这一场比赛中,两个D组转体,都认了。
最终,阿法纳西耶娃的自由操,以15.133分“绝杀”眭禄,得到冠军。而中国的裁判,什么话也说不上。裁判的话语权,已经没有了。
而之后的规则调整,要求720度转体认定的规则为躯干转正(当前的尺度判罚),更是为阿法纳西耶娃的做法“正了名”,人家的做法,名正言顺,不容置疑。俄罗斯的裁判在这个时候已经掌握了话语权,人家说啥就是啥,而中国的裁判,屁也不敢放,毕竟,我们“亏心事”在先。
所以,中国的女运动员,在伦敦奥运会时,每个人都好像背着一块大石头。所有人都知道,裁判不可能站在我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伦敦奥运会,注定是美系裁判与俄系裁判斗法的舞台。人家做的动作可以各种放水,我们做的动作抓包重扣。我们擅长的动作,全是扣分重灾区,人家擅长的动作,裁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伦敦奥运会,中国女队能比成什么样,就可想而知了。
在国际的裁判形势开始恶劣的同时,另一个现象,公然走上了体操的舞台。
“爱国解说”,出现了。
在中国,爱国是无可辩解的政治正确。甚至在有的时候,事实如何,并不重要,大是大非之下,我们要步调一致,一致对外,谁敢“逆反潮流”,谁就是理中客,五十万,恨国党,被扣上帽子批判,剥夺话语权。
也正因为这一层保护伞保护,一部分领导与官员,可以公然用这样的名义保护自己,爱国,被异化、歪曲了。
爱国,就意味着你必须去爱与之相关的责任人,由于国一定是对的,所以领导所做的事情,也必然是对的。质疑某些人,就是质疑国,就是不爱国。这样的场景,想必近几年并不罕见。
而2011年世锦赛上,在解说层面,争来了巨大的争议。
看过那届比赛的观众一定有印象,当年的央视,由陈滢与叶振南搭挡解说。当外国运动员上场时,解说的评语包括:“她是来打酱油的”“她的这些分腿,都要扣分,要扣0.3分”“你看她落地也没有站住”“她的这个动作会被降组”“她的跳步也没有中国运动员那么标准”等等。而中国运动员上场时,解说全变成了赞扬:“你看,她落地稳稳地站住了!”“中国运动员的跳步开度是世界上最好的”“我们的运动员,动作完成的都是最标准的。”
这样的解说,既不理性,又不客观,还不中立。除了宣扬爱国情绪外,对没看过体操的观众入门体操来说,毫无帮助。这样的解说风格,也渐渐成为了央视解说体操的主旋律,甚至到了陈滢后来都身不由己的地步。因为“政治正确”,她不得不持续这样的解说风格,在这条路上越行越远。
而习惯了这样的解说,往往给观众一种错觉。我们这儿也好那儿好,我们什么都是最牛的,那为啥成绩就这么差呢?为什么就比不过对手呢?
时间长了,观众自然也品出不对劲了,这逻辑,对不上啊。
于是,为了解决上面的问题,解说引入了“补丁”,去弥合这个逻辑漏洞。比方说,我们的运动员本来应该都是很厉害的,是裁判的有意打压,是规则故意和我们为难,台上风起云涌,台下暗流涌动,所以我们才没能取得我们应有的成绩。
从逻辑上,倒是能把所有解释的事情都“闭环”了。可是这样的言论,代价是怎样的呢?
裁判压分这个事情,成了现实版的“狼来了”。
第一次解说说裁判压分,经过技术分解,大费周章,我们最终发现,裁判其实问题不大,是我们过激了。
第二次解说说裁判压分,经过群情激愤,我们一怒之下跑去国际体联网暴,后来发现实际得分没什么问题,我们冲动了。
那第三次第四次,你说裁判压分,就再也没有人信了。
而国际体联之后真的给我们压分了,我们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谁让我们自己也分不清你是不是给我们压分 了呢?
我在这里发表一个暴论:中国的大多数体操观众,都不具备分辨一场比赛裁判是否真正压分的能力。
连同我在内,我自认为,对比中国的体操观众的平均水平,我算相对略懂一点点体操的,水平应该最少在平均线之上。然而,有时候,我在数年之后重新回顾几年前我曾经义愤填膺的比赛,因为关于体操比赛的阅历比先前多,也渐渐理解了之前裁判打出的一些分数有其内在的合理性。确实有一些比赛的结果以后来的眼光看仍然不是特别合理,但大部分比赛结果,是能找到解释的。
而中国绝大多数体操观众,对体操的了解,来自于央视的解说。而从2011年后,央视的解说,天生“屁股就是歪的”,那能否真正明白裁判打分的逻辑,明白体操比赛的情况,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某种意义上,因为北京奥运会的成功,我们太傲慢了。体操队,从高层到运动员,充斥着一种傲慢。
他们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学习,他们固执地认为我们就是最好的,是全世界学习的榜样。我们输了一定不是我们不行,我们的优秀是与生俱来的,其他国家能战胜我们,要么是我们运气不好,要么就是其他国家打了鸡血,要么就是其他国家做了手脚。
不用怀疑,从2011年体操比赛的解说中,我们能体会到,体操队的高层,就是这么想的。
而这样的傲慢,也最终,将体操队推下了深渊。
用某个体操迷的回复,退一万步说,对内你选不出最合适的出场阵容,对外,你搞不定裁判的打分,你干啥吃的啊。
当政治正确也走进体操的舞台的时候,体操,也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不纯粹。
2011年东京世锦赛,中国体操女队,总的来说,比的非常失败。
团体,离掉出领奖台一线之隔。传统强项高低杠,在经历“抓包重扣”之后,从世界霸主变成了奖牌的冲击者。跳马团体出现了“软腿DTY”开始计入低分,自由操团体总要崩溃一套。
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亮点。
平衡木比赛,我们靠着眭禄的金牌,“挽尊”了。
在平衡木的决赛上,眭禄通过全场最高的难度与优秀的完成姿态,比出了15.8+的本周期世界大赛最佳成绩。而姚金男也尾随其后,获得了平衡木银牌。
自由操赛场上,眭禄的银牌与姚金男的第四名,都是非常优秀的成绩。全能比赛,姚金男位列第三。考虑到韦伯与科莫娃是美国与俄罗斯成名多年的主将,这个铜牌的含金量非常之高。
眭禄与姚金男的成功,与其他运动员的糟糕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而眭禄与姚金男,都是王群策组的弟子。
东京世锦赛,成为王群策组的成名一战。而与之相对的,熊景斌、刘桂成等小组的糟糕表现,对比十分鲜明。
特别是熊景斌组,糟糕的编排能力屡次上演笑话,唯一上阵团体决赛的江钰源只比了跳马一项也表现非常糟糕。刘桂成组的何可欣与谭思欣状态调整能力十分堪忧,东京世锦赛两人一共比了八套却出现五个崩溃套,这样的表现毫无疑问是不合格的。
在众多竞争者的衬托下,越发显得王群策教练的执教优秀。
首先,对新规则的学习,王群策教练是走在最前面的。在东京世锦赛后,王群策教练思索高低杠的套路与精髓,率先在中国突破shapo180技术并成为中国第一个拥有成熟shapo技术的国家队教练(吴柳芳的shapo是省队学的)。这意味着他手下的运动员,将不会再受到“抓包重扣”问题的困扰,俄系势力拿捏不住他。
其次,虽然姚金男2011年高低杠成套编排有嘈点,但整体上讲,那也是因为这一年姚金男要上太多难度来不及调整。经2011一役,姚金男很快调整了高低杠编排,并成为了中国队扣分点最少的高低杠成套。
再者,从各项看,王群策教练的编排能力优秀,比出的成绩、临场调整水平都堪称上佳。如果不是眭禄与姚金男在这场比赛里力挽狂澜,中国队此次世锦赛几乎将全军覆没。
王群策教练的能力没的说,在这样的比赛中,也得到了证明,但是,对王群策教练来说,一直以来的心头痛是,他没有带出过奥运冠军。
隔壁的熊景斌教练,在92年就带出了陆莉,08年奥运会更是团体六人中江钰源与邓琳琳都是他的弟子。而王群策的弟子眭禄,则在08年的竞争中没有比过邓琳琳,被竞争了下来,错失奥运金牌教头的身份。
而在中国,一个教练有没有带出来奥运冠军,退休之后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在东京世锦赛上,教练组的竞争,开始摆到了台面上来。
很显然,王群策更懂规则,熊景斌不太懂规则。王群策更“时髦”,熊景斌更“守旧”。王群策编出的成套“紧贴时事”,熊景斌编出的成套“笑话连连”。
我并不相信,王群策在训练中,没有看过江钰源比自由操。
江钰源自由操的问题,连赛台的体操迷观众都可以看得出来,那王群策不至于没有看出来。
但是,在中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理论上,任何一个懂规则的教练,看到这个成套后,都应该第一时间提醒熊景斌。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发这个言,更大的可能,是江钰源如果真的把这样的成套搬到世锦赛上拿了低分,其他的教练更乐见其成,落井下石。
一个运动员日常训练的成套是一个不合规则的成套,这,就很可怕了。
这背后,意味着很多事情。至少意味着,在体操队内,教练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团和气。教练之间缺少交流,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其他教练出了问题,我们去看笑话,不要提醒,反正他倒台了,对我更有利。
总有人问我,为什么很多时候,体操迷显得比体操教练看着更懂规则?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体操教练,是一个人。而体操迷,是一个团体。
体操迷之间,会互相交流,会分享比赛,会相互讨论规则,会探讨打分尺度。群体的智慧是无穷的,面对“势单力孤”的体操教练,体操教练疏漏了一些规则,对很多比赛对手与编排不了解,是再正常不过的。
在任何情况下,一个人的力量,想和一个团体对比,都是很困难的。
而东京世锦赛之后,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王群策的能力最强,但王群策没有奥运冠军。
王群策的世锦赛成绩最好,但他就是缺少那一枚真正重要的五环金牌。
这样下去,能力与待遇,实质上是不匹配的。王群策如果想获得和熊景斌一样的退休待遇,那在中国,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能力拿到奥运冠军。
因为在中国,分配并不是按你的贡献与能力。与运动员一样,教练组的分配,也是一样的简单而粗暴。你有奥运金牌,你就高贵,你没有奥运金牌,你就是垃圾。
而且王群策教练非常清醒。从上面所说的一切,我们能看到,他更可以看到,中国女子体操队,能分的蛋糕,越来越小了。
增量博弈,开始逐渐转为存量博弈。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同僚,都是自己的对手。蛋糕越来越小,那分蛋糕的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东京世锦赛,已经开始显现出组籍竞争的苗头,而中国体操队,也从此正式进入了大型宫斗阶段。
之后,宫斗开始逐渐成为中国女子体操队的常态,在这支队伍里,你没有“手腕”,没有“权谋”,你活不下来。这个地方,容不下“白莲花”,一幕幕不亚于甄嬛传的宫斗戏在体操队里上演,并成为女子体操队未来十年的主旋律。
这样高强度的内耗,让原本底子就不算很厚的中国女子体操队,更加雪上加霜。
当体操队像京奥一样,有近乎无限的金钱与资源时,自然歌舞升平,一切顺遂。但是,像东京世锦赛这样开始转入下行时,暴露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上面的事情,无不显示出,体操队的管理水平,是低下的,不合格的。东京世锦赛,不只是比赛的内容(包括排兵布排发挥)是灾难性的,场外的东西,更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尸位素餐的管理,将体操队逐渐推向了深渊。
有人形容,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如果你很烂,你的竞争对手也是错误百出,大家在一起纷纷比烂,那这样的问题,也不算严重。毕竟,大家都有问题,都在解决,你的烂,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实际的情况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在中国体操队的各种操作纷纷“秀出下限”的时候,我们的竞争对手们,却在这一年的世锦赛后,纷纷“觉醒”了。
近几年,习惯性看中国体操的观众,一定有一种感觉。
特别是女队,我们往往体操世锦赛的成绩都还不错,怎么到了奥运会,就发挥不出来呢?
在北京奥运会之后,这样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伦敦周期,我们世锦赛团体连拿奖牌,奥运会时女团无缘奖牌。
里约周期,我们世锦赛团体一直是第二名,奥运会时比到第三,单项颗粒无收。
东京周期,我们世锦赛一届第三一届第四已经很烂了,奥运会跌破眼镜地比到第七。
巴黎周期,我们一样在奥运会时比出了最烂的一周期团体名次第六名。
男子也一样,每当奥运会,总能比出一个周期最差的或是并列最差的奥运成绩。伦敦、里约、东京、巴黎莫不如此。
团体如是,单项又如何呢?就算是单项上,奥运也往往不能挽尊。
中国体操女队,在里约与巴黎周期,都曾连夺三届世锦赛高低杠冠军,但奥运会上无缘金牌。
我国体操男队,伦敦周期统治了一个周期的单杠与吊环金牌,奥运会上两个项目皆尽失守。
这,不是一个巧合。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奥运会上比出“下限”,这个问题,是需要思考的。
照理说,世锦赛与奥运会,都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高手会来,我们要面对的对手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我们总是世锦赛比的好,奥运会比的烂?
为什么,四年间,我们的对手,总是越来越好,而我们,比的越来越烂?
真正的核心原因在于,我们,太过急功近利了。也太缺乏长远规划的能力了。
对中国来说,当然知道,奥运,是体操最重要的赛事。一块奥运金牌,能顶十块世锦赛金牌。但是,对其他的对手,也是这样啊!
能不能把长远的规划做在奥运会上,直接决定了奥运会上你成绩的成败。
而这一点,恰好又是我国的国情所难以接受的。
世锦赛,作为阶段性总结的世界大赛,是证明领导与教练能力的大赛,是需要全力以赴的。但是,就是这样的心理,导致了我国的大赛打法,极其别扭。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也强调了多次,我国女队,一直很重视的,是出生年份在奥运年与奥运年前一年的选手。因为这样的选手,在奥运会的时候,正好是十六或十七岁,处在我国体操训练的“黄金年龄”,受发育关的影响最小,竞争力最大。而那些奥运会后一两年出生的选手,由于这些运动员要奥运就要十八九岁了,往往已经过了发育关,那你如果在这些运动员身上投资,就意味着在奥运年的时候,这些投资很可能要“打水漂”。这样的运动员只适合打适年的那些世锦赛,而比不了奥运会,那把资源集中在这些运动员身上是很不划算的。
但是,这样的一套打法,就注定意味着,这几个周期的世锦赛与奥运会会打的非常别扭。
奥运会后一年的世锦赛是单项世锦赛,本来这个世锦赛是我国运动员摘金夺银的好机会,刚比完奥运会的运动员仍然有竞争力,但是因为这一年同年要比全运会,最好的竞争力一定要留到全运会上,导致世锦赛往往发挥平平,难以取得好成绩。
奥运会后的第二年,这一年的适龄运动员并不是重点队员。但是,往往队里,会留下很多上个周期的奥运适龄运动员,这些运动员有经验、有能力,还能再勉强撑一撑,那么凭着这些运动员,我们还能取得一个不错的团体成绩。
奥运会后的第三年,也是下一届奥运会的前一年,这一年开始有大量的重点队员适龄,我们的“精兵”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而上届奥运会的适龄运动员已经到了生涯末期,竞争力逐渐下滑但勉强还能顶一顶,这一年往往我们能比出最好的团体成绩,或是至少拥有最强的团体竞争力,但团体的一大半成员,为了这届团体,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
奥运会年,我们适龄的运动员,终于可以全部“成熟”了。但是新人要么是没有经验,要么是之前被“操练得太狠”,往往能上了奥运会也发挥不出水平。而老人已经弹尽粮绝。但是由于这一年的适龄新人往往被重点栽培,导致奥运年后,这一年的适龄新人熬过发育关的,成为了下一周期很长时间的主将,为下个周期的成绩继续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长此以往,周而复始,四年一个周期,中国体操队,特别是女子体操队,就在这样的轮回之中陷入一个又一个循环,难以逃脱。
除了奥运会后第一年外(这一年要打全运会),每一年,领导都会在这一年里,把队伍的竞争力打满。因此,如果核心队员有伤病,往往就要求“拖一拖”,毕竟,领导的面子重要。运动员要在世锦赛把自己的状态调到最好,为此其他的一些事情,都要放一放。
所以,我们看到,有肩伤,但六年了没有拍片。这,是现代版的讳疾忌医,因为领导很清楚,一旦邹敬园拍片了,就有可能被医院诊断需要强制休养,那领导的政绩,就没有指望了。邹敬园拿到的一块块双杠金牌,背后充满了血与泪。
我们看到,陈一乐刚刚做完手术五天就被教练拉到训练场强行训练,我们看到张博恒在2024年全锦赛时还伤病严重到完全比不了自由操,结果在巴黎奥运会上演了“医学奇迹”,以至于在粉丝接机时都肉眼可以看出张博恒走路都带一些跛脚。我们看到张博恒的小姆指变形导致长时间只能用四根手指握杠,看到蒋书轩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情况下在一个小比赛里被领导吃人血馒头强行完成跳马。
在中国当前的制度下,队医是没有话语权的,只有建议权。
因为,你没有考核指标,没法让队医担责。在这种权责一体的环境下,你想让队医拥有权力,就必须让队医担责任。可是,队医能担什么责?你因为队医一句话队员不能上阵了没拿到好成绩,这个责任又有谁能担得起?
所以,在当前的制度下,只能是教练担责。教练有权力决定一个队员在伤病的情况下能不能上阵。成绩不好了,教练担责,成绩比好了,教练有功,权责一体,那教练与领导自然就有支配队员封闭针的权力,中国的运动员自然也就逃不出为了成绩而被压榨的周期率。
我们的竞争对手,往往会在奥运前的几届世锦赛,观察形势,调整训练方向,整合成套,逐步升级磨合成套。因此,我们能看到穆斯塔芬娜不到奥运会不拿出并掏(出道年除外),我们能看到拜尔斯的程菲跳要到奥运年才拿出来(她其实早有能力做这一跳了),我们能看到李·苏妮莎休养近三年在奥运年复出拿下全能奖牌。
在中国的话,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那在世锦赛的时候,你就需要为领导证明自己,把自己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能打满的都打满,庞盼盼、姚金男、刘婷婷,无数运动员提前燃烧了自己,然后在奥运会上,伤得查无此人。
最终,在奥运会上,弹尽粮绝的中国男女团,面对的是“养精蓄锐”的外国劲旅,那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也并不是外国的代表队不重视世锦赛,也往,也有不少外国名将因为将重心放在世锦赛上而伤退。但总的来说,越是训练不科学、追求极限压榨的队伍,被世锦赛消耗的就快,越是追求科学化管理的队伍、能给运动员选择的权力的队伍,往往越容易将队伍的状态在奥运会的时候调整到最佳。一个国家,能否立足长远,建立科学、合理、规范的体制,往往是一个国家是否是具有长远竞争力的大国的标志。至少在体操项目,是如此。
在北京奥运会周期,我们曾经做的到。
但是现在,我们做不到了。
每次国际大赛,都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想要瓜分手里的利益。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拿了奖牌大家哄抢,拿不了奖牌无数人唾骂,那自然,就催生出现在这种急功近利的现象。
就像我们都知道,项目为了赶上线,大部分人愿意突击一下,996一两周把项目搞定,大部分人能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当领导发现这招确实有用,于是三天两头要求大家996赶进度,那等到真需要大项目上线拼一把的生死关头时,拼不动了,掉链子了,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就像高考之前突击强化学习固然有些作用,但有的学校让学生在高一高二的时候就直接上到高三的强度,那往往到了高考时,适得其反。
2011年的世锦赛,我们也看到了这样的局面。
08周期的黄金一代,走到了强弩之末。而伦敦周期的新人,则尚欠打磨。唯一一个能顶得住的新人姚金男,又在奥运会时重伤,这些,在2011年,已经都能看到端倪。
而我们看到,商春松、黄慧丹、谭佳薪这些运动员原本是伦敦周期的适龄成员,却只能等到里约周期大放异彩。里约周期的刘婷婷、、章瑾、芦玉菲、刘津茹,成为了东京周期中国队的大将。东京周期适龄的、韦筱圆、罗蕊、,则是在巴黎周期拼命坚持。
这样别扭的周期律,也让中国体操队在急功近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2011年世锦赛,其实,对日本男队来说,是一届比较失败的世锦赛。
因为,这一届世锦赛的主场是东京,日本队,原本是希望借着主场之利,打赢这场“翻身仗”的。
但是,在团体决赛上,一路领先的日本队,却撞上了鸡血发挥的中国男队。中国男队全场18套无一大失误,但直到日本队比最后一项时,日本队仍然有不小的希望,拿下男子团体冠军。
但是,最后一项比单杠时,原本看到夺冠曙光的日本队,失手了。
小将田中佑典因为缺乏经验,单杠掉下两次。而日本队的主将内村航平,也单杠失手。最后一项单杠,日本队从天堂掉到地狱,原本承载着全国人的希望的男子团体,梦碎了。
这是日本队一度以为最好的机会,毕竟主场办世锦赛这种事,不是年年都有的。然而,连这一次的机会也没有把握住,那要拿男子团体冠军,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赛后,日本队痛定思痛,思考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拿下团体冠军。
是中国队太强了么?并不是,中国队的主力阵容,冯喆、藤海滨、严明勇,这都是北京奥运会“淘汰”下来的选手,是因为比不了杨威李小鹏这些明星才坚持到伦敦大放异彩的。换句话说,中国队的实力,比起北京奥运会,是往下走的。
是日本队不够强么?也不是,内村航平比起北京奥运会时强了一个档次,山室光史等运动员也在生涯巅峰,新人田中佑典等人实力强劲,而像从前的名将水鸟寿司等人即使实力不比先前弱,也只能名列替补。日本队的帐面阵容,其实是有增无减的。
但是,日本队就是拿不到团体冠军。这支阵容,总是让人们觉得,缺了点什么。
很快,日本队的教练组,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很多人知道,张博恒在巴黎奥运会上,表演了21个成套,彻彻底底成为了中国队的牛马。但是在体操史上,有没有人是比张博恒更加“牛马”的人呢?
有!
这个人,就是2011年世锦赛的内村航平。
在2011年,内村航平拥有断崖级的全能实力,六个项目全部拥有超过15+的得分能力,全能水平能够领先第二名三到四分。而在预赛之后,他也进入了自由操、单杠、鞍马、双杠、吊环五项决赛,在预赛、团体、全能中全部打满六项,最终一届世锦赛比了6*3+5,一共是23个成套。(看过我之前的文章的读者应该知道,内村航平实际完全有能力进入跳马决赛,只是进入跳马决赛需要两跳,他有意没练第二跳而已)
毫无疑问,内村航平是日本队的紫微星,是日本队全队的竞争力所在。
然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内村航平被累成牛马。全队的压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而最终,也压垮了内村航平。
因为体力与压力到了极限,团体的最后一项单杠掉杠,让日本队彻底断送了团体夺金的可能。然而,日本队有人指责内村航平么?没有啊!
站在日本队的角度,没错,内村航平强,很强,非常强。但是,把他当成牛马,当成骡子来用,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日本队不能总指望着内村航平,这样内村航平如果退了,日本队的未来,是没有的。
曾经的日本队,也曾经追求过单项突破。
比如,日本队之前有一员名将鹿岛丈博,曾经在世锦赛中夺取鞍马金牌,是日本队有力的冲金点。因此日本队比团体时,通常会把他带上,因为带了他,鞍马金牌就有了希望。
但是鹿岛丈博的缺项,是比较严重的。带上他,对团体而言,意义很小。而且鹿岛丈博的吊环是没有成套的,上了他,就需要队友给他补,而吊环,又是日本队一直以来最弱的一个项目,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
在2010年世锦赛上,日本队带上了单杠好手植松宏治。伦敦奥运会上,来自荷兰的“乱飞哥”宗德兰德用卡西纳+科瓦克斯+科尔曼的三连飞行震惊世界,很少有人知道,日本队的植松宏治,在国内比赛中也完成了三连越杠空翻。而在2010年,植松拥有一套难度达到7.4的单杠,拥有一定的争金希望。但实际上,这个选择增加了日本队的排阵难度,毕竟日本队的单杠并不缺人。
而在2011年,日本队派了小林研也与冲口诚这些虽然有单项实力(比如跳马)但也有明显缺项的选手。当年的日本队,还没有大规模地培养全能选手,所以内村航平要用一己之力撑起日本队的一片蓝天,没有内村航平,这个家就要散了。
虽然从帐面上来看,日本队的成绩不算难看。东京世锦赛后,日本队两金入帐,给足了日本体协“遮羞布”。但实质上,这两金都来源于内村航平(个人全能与自由操夺冠),日本体协明白,这个成绩,是不能让他们满意的。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那枚团体金牌。
而日本队没能拿到团体金的核心问题在于,他们的全能选手,太薄了。相互之间的补项能力也极差。全国吊环除了山室光史之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山室光史也是一个吊环不太稳定的选手。
以至于,他们必须无限地消耗内村航平,而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日本体协很清楚,他们想要的,是队伍长久的竞争力。而这个竞争力的打造,其实并不在一朝一夕。这届主场失利,某种意义上不是坏事,反而让他们看清了很多东西。
在东京世锦赛之后,日本队明显“转向了”。可以明显看出,他们做出了以下的战略调整:(下文中的“我们”指站在日本队的角度叙述)
1.内村航平,你辛苦了。团体失利,我们不怪你。日本体操队对外宣称,今后将尽可能避免让内村航平团体上六项,尽管你项项都强,项项都好用,但是,你是我们国家的紫微星,我们必须保护好你,能让队友给你分担的,尽量让大家给你分担。
2.全国上下的所有男队运动员,都要比全能,通过全能能力来证明自己。我们会根据运动员的全能能力来算分,算出团体期望值最高的阵容。如果你缺项,就需要证明你在你的强项上能拉很多很多的分数,对团体有利,你才有上阵的希望。
3.某些运动员,即使在团体项目里失败,有过“黑历史”,也不会被打入冷宫。只要你证明了你对团体是有用的,能够通过我们的筛选,那照样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可以将功折罪,你只需要比好你自己,不用背负太多“历史债务”。
每个运动员,只需为自己负责,无需为国家与领导负责。你愿意多为国家做贡献,国家欢迎,你觉得你哪一项练不出来,也不需要强练。总之,我们最后会根据你能做的贡献考虑要不要上你,你练什么,由你来定。练国家的弱项,有补项的希望,练你的强项,你也能凭着强项给国家拉分。真正重要的,是建立一套“机制”,让运动员可以在这个机制里自发地带动起来,形成正循环,这,才是长治久安之计。
这样的机制,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成绩,但是长此以往,终究能给日本队,带来一片辉煌的明天。
为了团体金牌,日本队,必须这么做。凭主场之利都没能拿下中国,也让日本看清了,短期的孤注一掷并不可取。
因为日本队的底蕴不如中国队,在当时厚度不如中国,冒尖的选手也不如中国。日本队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他们有一个巨无霸内村航平,但是,一个内村航平是不够的。
日本队只有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内村航平,才能真正战胜中国,拿下团体的桂冠。
而想要制造第二个第三个内村航平,就需要给他们以土壤,让他们能看到通往内村航平的道路。只有一个运动员取得一点进步就能看到一点收益时,他才能持续激励自己的动力。
在2011年世锦赛后,日本男子体操队,开始“觉醒”了。
为什么说2011年世锦赛,是中国体操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中国体操一度走到了历史最危险的时刻,原因不只是中国本届世锦赛做的烂,做的糟,另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在于——
当你载歌载舞为了一块金牌狂欢的时候,对手却在反思改革调整,而你,对此毫无察觉。
我们杀鸡取卵,对手卧薪尝胆。
凭借卧薪尝胆,一时,日本队还是没有掀翻中国的能力。这项的策略,是没有办法马上生效、出成绩的。毕竟,你建立的是只是导向,你不会提升自己的即战力。
伦敦奥运会,中国队再次全部成套成功,而日本队,则又一次在最后一项鞍马上崩盘。
南宁世锦赛,这次是中国队的主场。中国队再次依靠自己双杠与吊环的优势守住了分差,靠最后一项张成龙的单杠以0.1分绝杀日本守住团体金牌,而日本,又一次尝到了团体失利的苦果。
但是功成,不在一朝一夕。
日本队,已经追得很近了。从先前的落后追赶者,变得离我们很近很近。
而这个时候,中国的体操队领导,却沉浸在团体夺金的喜悦里,大幅宣传,彻夜狂欢。
所以,日本队继内村航平后,等来了全能世界亚军加藤凌平,等来了他们的真命天子桥本大辉,等来了奥运会上的幸运小子捡漏之王冈慎之助。
所以,内村航平等来了团体与单项争金可以为他分担压力的白井健三,等来了他梦寐以求的奥运团体金牌,等来了日本队的奥运会全能四连冠。
所以,我们看到田中佑典虽然有单杠掉杠两次的黑历史,被中国的体操迷呢称为“中国男团的老朋友”。但他仍然能一次又一次地被选上日本队的男团阵容,在杠子与吊环上为日本队贡献高分。日本国内给了他足够的宽容,而他也为日本队的奥运与世锦赛团体冠军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我们看到伦敦奥运会上,尽管适龄的村上茉爱在先前已经经过多轮造势,未比大赛已成世界名将,其主教练池谷幸雄背景与资历在日本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因为在国内全能没比好,她就是上不了奥运会,一直拖到2015年才突然爆发为自己挽尊。
从2011年世锦赛后,日本队追求客观与明面上的公平,当然,过于追求客观公平也会因为过于死板造成损耗。
比如,田中佑典有团体多次掉杠的黑历史,但从客观公平角度,日本队还是选了田中佑典上阵。而在2019年世锦赛上田中佑典双杠大崩盘,只比出11+的分数,是日本队无缘团体冠军的直接原因。
比如,女选手深沢由于在国内比赛中多次“鸡血”拿到全能前几与高低杠第一名,在2022年被派往世锦赛,却不期在团体最后一项高低杠大崩盘,比出9+成绩的成套震惊世界,被誉为“9分姐”,以一己之力把日本队从奖牌名次拖到团体倒数第二。这样的黑历史放在中国早已冷宫,但是由于她2023年国内比赛再次鸡血,再度被派往世锦赛,然后再次在团体高低杠上演崩溃套,让日本队团体再次无功而返。
比如,2023年日本队在亚运会上原本派出全能实力强劲的坂口彩夏(因为国内赛全能失误落到亚运阵容),结果因为世锦赛有人不能比,坂口彩夏被迫由亚运会主将变为世锦赛替补,为队友拍手拎包。
比如,巴黎奥运会,日本队上演了让全世界体操队感到啼笑皆非的闹剧。日本女队的主将、绝对核心、全能第一人,被队友举报未成年抽烟违法日本法规,导致日本体协决定取消宫田笙子的奥运名额。又由于举报宫田笙子的人极有可能是宫田笙子的队友、原先阵容的第一替补杉原爱子,如果取消宫田笙子的奥运资格,递补的杉原爱子是直接受益人,日本国内不鼓励这种互相拆台的做法,于是决定奥运会的成绩“我们不要了”,“我们”就派四个人比奥运会,爱比成啥样比成啥样,但是最基本的原则,“我们”不能没有。
这样的死板,教条,一定程度上,也伤害了日本队的短期成绩。但是,功成,不在一朝一夕,这样持续的耕耘,终究会有开花结果的时刻。
于是,我们看到,巴黎奥运会上,在人口基数、底蕴、单项锐度、顶级战力、训练经验、成套熟练度与成功率都处在下风的情况下,日本男子体操队用全国上下40+个80分以上的全能运动员拉表计算最适合的团体阵容,最终实现了“三千越甲可吞吴”,拿下了奥运会团体冠军。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很多体操观众不知道的一件事是,一直秉承选拔客观、公正的日本队,在几年前,做了他们唯一的一件“徇私”的事情。
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由于433+2的制度,每个国家有两名可选择的单项选手。其中一个名额来源于世界杯,另一个名额由于疫情的原因,由国家直接指派。中国国家队就把男队的名额给了刘洋,女队的名额给了管晨辰。
而为了这个名额,日本队队内也曾举办过一次单项的选拔赛,并进行了五轮考核。考虑到内村航平的单杠仍有一定竞争力,并且内村航平一直为日本队功高劳苦,将这个全国上下唯一的名额,交给了内村航平。
如果说,全世界有一名运动员,可以仗着自己的资历与贡献,说自己值得拿一个名额,那这个人,也必然是内村航平。
但是,在奥运之前,内村航平便向选拔的第二名米仓英信道歉,说自己之所以能比到选拔赛的第一名,是因为他占了名将的资历,国内裁判给自己打分偏高,如果真正公平选拔,名额应该是米仓英信的。而在奥运会上,内村航平单杠发挥失误,在接受NHK采访中,他当着全国的观众,说是他要向米仓英信下跪,自己不应该黑米仓英信的奥运名额。真正应该去奥运会的,是米仓英信。
那,可是内村航平啊……
对比之下,某些国内运动员,在奥运会比赛后的采访称自己问心无愧,显得像一个笑话。
2011年世锦赛结束了,关于这次世锦赛的复盘,也到此结束。
这届世锦赛的结束,意味着一段新的故事的开始。
在经历了北京奥运会的辉煌之后,中国体操队,一度沉迷于自己的强大与不可战胜,认为自己的制度与训练方法是优越的,却不知悄然间竞争对手的实力越来越强。庞大的人口基数、各国之中领先的投入、数不尽的耗材与资源供给铸就了中国体操过去的辉煌,也为中国体操的持续发展埋下了隐患。中国体操队为自己的自大与傲慢付出了代价,而已经根植于过于的成功中的利益者却将中国体操这架庞大的战车盘根错节地绑死,形成了巨大的路径依赖难以转向。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体操第一次走到了历史的转折点。某种意义上,中国体操队走到了历史最危险的时刻。
然而,体操队的领导,却对这一切,茫然而不自知。他们沾沾自喜于现有成绩的强大,却难以看到这背后的隐患。
终于,历史的车轮辗过,三年之后,中国体操队终于走向了第二个重要拐点——201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