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老法医手记:谜案寻踪》,作者:周文镛,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死得突然,震惊乡里
“潘婶!潘婶!不好了!巧云她晕死过去了!”
听到隔壁小穆(穆仁兴)急促的喊叫声,潘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放下手中的饭碗,起身刚出大门,就与前来的小穆撞了个满怀。
“啥事?你这么慌张?”潘问。
穆:“巧云她晕死过去了。”
“你是医生,咋不快救她呀?”潘追问。
说着两人已来到床前,见巧云一动也不动地仰睡在床上。潘习惯性拔出插在衣服上的缝衣针,对着巧云的人中穴、头顶和胸部扎针,两三分钟后仍不见动静,摸鼻孔已无呼吸,摸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巧云死得突然,她的几个小孩站在床边,一边不断地摇晃着死去的妈妈,一边“妈呀!娘的!“哭成一团,两岁的女儿抱着穆的大腿找他要妈妈,小穆不由得自己的眼泪也刷刷地流了出来。
稍停一会儿,潘又质问站在一旁哭着的小穆:“你是个医生,巧云她到底是咋死的?”
穆:“我请假探视回来已几天了,巧云说她经常头晕,我认为她是在家里累的,缺营养,这几天我就每天给她打葡萄糖针。晚饭后她说要去看电影,我说打罢针再去,我又给她打葡萄糖针,水还没有打完,她就晕死过去了。我用针扎她人中穴、十宣穴,没扎过来,我才去喊你过来。”说着,又抱着巧云的头哭了起来。
巧云死了!消息不胫而走,几乎惊动了全村村民,潘婶听到门外的嘈杂声,不再追问,心怀疑虑离开了穆家。她婉拒了村民的提问,从人缝中挤出来回到自己家里,已无心吃饭,更无心情去看电影了。
夕阳西下,小穆的母亲将三个小孩牵走后,小穆也被人强拉出门处,不愿离去的他,就睡在门外地上翻来滚去,捶胸顿足地又号啕大哭起来,虽有村民劝说,也难以阻止他的伤感,他还哭诉什么“你忍心留下三个孩子弃我而去,我今后怎么过日子呀,巧云呀…”又哭什么“我千方百计让一家人吃上商品粮,为的就是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呀……”
小穆哭得动情,当时也获得在场不少村民的同情和怜悯,有的村民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相互议论;有的交叉双臂旁观而无动于衷;也有的对巧云暴病身亡持怀疑态度,认为好好的一个人,死得突然,小穆作为医生恐怕脱不了干系。
有村民劝小穆节哀,保重身体要紧,越劝他哭得就越起劲。已是夕阳余晖,人群才逐渐散去,有的回家睡觉,有的去外村看电影,人越来越少,就连近门头的人也都离开,最后只剩下孤单的小穆,他也不再哭了,环顾四周无人,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打了身上的灰尘,把大门一锁,干脆就回他爹妈家睡觉去了。
小穆在床上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表演,估计已引起村民们的同情,掩饰了妻子之死的真相,下一步要计划如何蒙蔽妻子的娘家,早点安葬她,为今后的日子……
正在想入非非得意忘形之际,忽听外面有人大喊自己的名字,穆仁兴惊慌中穿衣出门,来到自己家门前,见来者正是死者的弟弟黄寅,心想岳父家离本村还有点距离,怎么这么快就晓得她姐姐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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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看尸怀疑死因
说来也是巧合。这天晚上黄寅晚饭后也到柳树湾村看电影《地道战》,正看得起劲时,有槐树营的村民晚到影场,有人问那个人怎么这么晚才来,来人说他们村里穆医生家的老婆突然死了……邻座两人无意交谈却被黄寅听见。黄向来人打听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影场,不过两三里路,连走带跑地来到姐夫家,只见大门上锁,于是就站在门口高声大喊:“穆仁兴!穆仁兴!”
当穆仁兴来到黄寅的身边,黄便大声质问他:“我姐姐呢?”
穆:“死了!”
“你说什么?咋死的?”黄问。
穆:“她病了,我给她打针后死的。”
“卫生院那么近,怎么不送医院呢?”黄反问。
穆:“来不及了。”
“我要见姐姐。”黄哭着说。
穆:“不行。”
“为什么不行?”黄大声质问。
穆:“晚了,没有灯,明天再说。”
黄寅一个劲地要看姐姐尸体,抓住大门锁,摇得门板哗哗地响,穆也上前抓住他的手,进行阻拦,接着互相拉扯。正当两人争吵得不可开交之时,隔壁邻舍的村民前来调和,勉强将两人拉开,否则两人几乎要动起手来。黄寅气得当晚回到自己家,把姐姐的死告诉了父母,一家人免不了都痛哭一场。
第二天一大早,黄寅骑车又来到槐树营,姐夫仍不让见姐姐的尸体,理由是等村治保主任来,于是,两人又大吵一场。黄素来有一个“犟筋”的绰号,年轻人嘛。他一气之下,二话不说,扭转身子,蹬上自行车就到40里外的县公安局报案。
在公安局接待室里,黄向接待的民警诉说:“我姐姐黄巧云,是一个健康的农村妇女,三天前还回娘家给我妈送棉鞋,没有听我姐说自己有病。而我姐夫哥是个医生,这次回家探亲,说我姐有病,给她注射一针药后我姐就突然死了,姐夫还不让我看姐姐的尸体,我怀疑我姐姐死得冤枉,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不能做屈死的鬼。”
人命关天,事发在医生之家,局领导立即派许、郝两位法医和照相人员,午后即到达现场。为了掌握案情,开展下一步工作,他们首先询问了当事人、死者的丈夫穆仁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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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通知穆接受询问之时,穆大吃一惊,当即面色苍白,心想还不知道是谁报的案,这么快公安局就来了人。他勉强打起精神,故作镇静,去接受询问。
死者的丈夫穆仁兴,36岁,是E市水利工程卫生室医生。
穆说:“我回家探亲已一个星期了,回来后妻子黄巧云说她经常头晕,我以为与她劳动和操持家务劳累有关,为了给她补下身子,就输了点营养液,三天来已每天为她注射50%葡萄糖40毫升,用50毫升注射器一次性从静脉内推注。
昨天下午她收工回来,说外村放电影,早点做饭,吃了碗面条后就说去看电影,我说’打罢针再去’,然后用50毫升注射器吸了两支50%葡萄糖注射液共40毫升,她睡在床上我就从她右肘静脉推注,当注入约37毫升时,忽听她咳了一声,然后就见她浑身发抖,面色苍白,两眼上翻就晕死过去了。
我急忙拿出三棱针扎她的人中穴、十宣穴,抢救了四五分钟仍未见苏醒,又用听诊器听,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我捡起注射器,就去隔壁喊潘婶来帮忙,她来后用缝衣针扎鼻唇沟和胸前也不见效,还是死了。”
法医:“你是医生,为什么不送医院?”
穆:“我认为没有心跳了,送去也没用。”
法医:“她死于什么原因?”
穆:“我也说不清,是药物还是她的体质什么的。”
询问暂告结束,来到穆家见到现场已人为变动,收集了存放在桌屉里的50毫升注射器一具、剩下的葡萄糖注射液和其他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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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验尸表初现端倪
中年女尸,尸长163厘米,发长25厘米,发育营养良好。尸斑位于背臀侧,呈暗紫红色,指压稍褪色,尸僵强存于各活动关节,内裤潮湿,瞳孔等大0.5厘米,睑结膜见点状出血,以左侧为甚,口唇发绀,十指指端青紫。
左侧面部皮下发现一大一小两处不定形、呈囊状的气泡,较大者为6厘米×4厘米,触有捻雪感。
郝法医见许法医站起来,紧锁眉头,两眼直盯着这两处气泡,若有所思,不知他在考虑什么,一言不发。
“这是不是滚开水烫的水泡?”站在一旁的勘验见证人、治保主任问法医,两位法医都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许法医请照相人员对气泡拍照后,用刀尖刺破大的气泡,瞬间闻及空气跑出,气泡即塌陷,未见水分。这时法医指点说:“这是个气泡,它没有红,也没有肿,里面又没有水分,不是开水烫的泡。”
奇怪!这是什么体征?哪来的空气?法医已敏锐地感觉到它的形成,应该是由于体内空气透过毛细血管渗入皮下,有必要追根求源,于是打破常规尸检操作程序,对尸表的发际、各孔窍、隐蔽部位和皱褶处一一检验,都没有异常发现。只见右上肢肘窝处沿静脉有4处注射针眼,其中3处已有痂皮形成,1处针孔现红肿并遗留有血流痕迹,左臀部外上四分之一部位见6处陈旧针孔,人中穴见2处针痕,十宣穴及胸部剑突处有上下3处针孔痕,但都微红(经查,系抢救时其丈夫和邻居潘某所为)。
许法医是个老法医,他以考虑问题细致周密、联想丰富而著称。当尸表检查结束后,两位法医来到一旁分析,下意识地认识到本例非同寻常,面部气泡很特殊。透过这一现象看本质,不能小看这两处气泡,它提示法医死者体内有空气的存在,那就要寻找它的源头。这个源头,右侧肘窝部位那个新鲜针孔可能性较大。于是法医决定进行第二步操作,以印证自己的判断。顺藤摸瓜显现气泡
对右肘窝拍照后,即沿新鲜针眼上端切开皮肤,并沿正中静脉、贵要静脉两侧向近心端方向分离,直抵上臂,此时,发现有节段性、大量呈串珠状的气泡充满管腔,指压该处血管,见气泡冲动血液而移动。从近心端血管结扎后剪断血管,即听到放气声,并见气泡冲动血液溢出管外。
“乖乖!果然又是空气!”许法医停止了操作,站起来,感慨地说。
为了慎重起见,许法医又用对比检验的方法,在没有注射针孔的左侧上肢肘窝切开皮肤,分离左侧的正中静脉、贵要静脉血管,均无上述气泡现象。
这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找到了空气进入体内的源头,为死者死于空气的可能性提供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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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解剖空气为证
此时,分管刑侦局长率侦查人员来到现场,在一旁听了法医的介绍后,下达了全面解剖尸体的指令。于是,法医继续执行第三步操作计划。
打开胸腔,切开肋骨,发现全肺膨隆,并见肋骨压痕,肺表呈粉红色大理石样外观,并见点状、斑块状出血,肺边沿钝圆,触有捻雪感,切面见气肿、水肿、淤血。
提起心包膜,从正中切开,见心包腔内有黄色体液约10毫升,右心扩大、膨隆,呈半球状外观,叩击呈鼓音,心外膜大量点状出血,甚至小血管内可见“隆起”的气泡。提起心包作“围堰”,内倾入清水,即见心脏向上浮起,将右心室压入水中,以手术刀尖刺通右心室时,可见大量气泡逸出水面并听到气过水声,以此法试验左心室,也见多个珍珠状气泡逸出水面。分别剪开左、右心室,两室壁均附着大量细小的血性气泡,但右心室气体及气泡明显比左心室多。由此揭开了死者体内有大量空气的成因,也是死者死亡的原因。
这时,许法医站起身来,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扭动了一下腰部,稍停,又和郝法医一起,弯下身子,打开了胃,见胃内容物约800克,无特殊气味,外观有尚未消化的面条和肉类,说明死者死前进食不久。法医将全胃置于清洁玻璃瓶中以备毒物检验,还提取了各内脏标本以进行病理学检查,这是后话。
操作结束后,两位法医各自搬来小板凳,坐在一起统一认识,以待汇报。
在随后的案件分析讨论会上,许法医对由表及里的系统尸体检验结果,作了慎重的发言。因为这是一起注射空气杀人的命案,国外有较少的报道,而国内尚未见报道。
(一)关于死因。
死者左侧面部皮下出现两个大小不一的气泡,触之有捻雪感;全身尸表检查,唯在右侧肘窝静脉显现新鲜注射的针孔一处,剥离该处皮肤,见正中静脉、贵要静脉管内有大量空气气泡,外观呈串珠状,结扎后剪断该血管见气泡冲动血液外溢;肺膨隆并见肋骨压痕,触有捻雪感;特别是右心明显增大呈半球形,叩击作鼓音,心包内倾入清水后,见心脏上浮于水面,将心脏按压水内,用刀尖刺穿左、右心室则见大量气泡逸出水面,并听到气过水声,剪开左、右心室见室壁上有较多血性气泡聚集。
结合尸检发现一般急死和窒息死的征象,可以推断黄巧云因大量空气从右肘窝正中静脉、贵要静脉进入右心室造成空气栓塞,导致急性心力衰竭而即刻死亡;也有少量空气经过肺循环到达左心室而进入全身,这也是死者左侧面部出现皮下气肿、触之有捻雪感的原因。
(二)关于本例死亡性质。
(1)死者生前当天下午还在田间劳动,晚饭前还声言饭后去外村看电影,从晚餐食物量和消化程度分析,死亡时间距离晚饭时间不长,说明死者不存在自杀念头。
(2)死者本人不具有注射技术,右肘窝局部解剖见大量空气,表面空气经右肘窝正中静脉、贵要静脉进入,此处是尸体上唯一的新鲜针孔,说明大量空气注入体内的位置就来源于此处。
许法医发言结束,示意坐在一旁的郝法医:“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郝法医表示没什么新的补充了。
在座的侦查员小李说:“许法医,按你分析,那加害人就是死者的丈夫穆某莫属了,因为是他给妻子黄巧云从右肘静脉注射葡萄糖后出的事啊!”
“这可是你说的,作为法医,我没有说是张三、李四干的,那是你们侦查人员的任务,还是由你们去查证落实吧!”许法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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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有侦查员小马向法医提问:“许法医,你说的大量空气进入人体,究竟是多少空气才会致人死亡?”
许法医:“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好,这也正是我要向大家说明的第三个问题。”
“人,从母体生下来开始,直至死亡,都需要空气来维持生命,呼与吸两者之间是相互配合而又不可或缺的关系。空气栓塞多见于临床医疗事故,如加压输液、人工流产负压吸引失误等。空气从静脉血管进入心血管系统,无论是输液还是静脉推注,是否导致死亡取决于进入心血管内空气的体积及速度。有资料表明,少量空气(如5~10毫升)进入成人体内,可逐渐溶解于血液中,并无危险,但若一次进入空气量超过60毫升,便可发生致命性的空气栓塞。
本例尸检发现,其右心膨隆如半球状,当刺破右心室则见大量气泡逸出水面,并闻及气过水声,结合其他部位存在的空气量,说明死者体内空气储留量远超致死量60毫升。”
“许法医,你刚才说过空气是人维持生命不可或缺的物质,但又可置人于死地,那么注射空气是如何作用于人体引起死亡的呢?”这时侦查员小陆提问。
许法医:“从人体解剖学上讲,我们知道,人体的血液循环途径是,血液先从上腔静脉、下腔静脉回流进入右心房→右心室,再经肺动脉流经肺,在肺泡内完成氧气与二氧化碳的气体交换,然后携带氧气的动脉血经肺静脉进入左心房→左心室→主动脉,血液再从各分支流经全身毛细血管汇集到各级静脉,最后回流到上腔静脉、下腔静脉,这样就完成了一个循环过程。
而尸检结果说明,首先在右肘静脉内空气栓子随血流进入右心房后,因心脏的舒缩,空气与血液发生剧烈的冲击和搅拌作用,使血液变成血性泡沫,即血性气泡。因右心房、右心室腔中充满气泡,妨碍了静脉血液的回流和向肺动脉的输出,造成了严重的循环阻塞,致使死者出现呼吸困难、紫绀等窒息死亡征象。我们根据死者在临死前的症状和尸检所见都证实了这一现象。”
无人再提问,这时已是深夜。
局长根据尸检情况,从初步掌握来的案情,要求法医抓紧完成尸检的后续检验,并作出最后的鉴定结论。
一个星期过去了,根据局长的指示,法医完成了下列任务:
(一)胃及内容物送往实验室检验结果,排除农村常见农药毒物及毒鼠药中毒致死的可能。
(二)内脏组织送往某医学院进行病理组织学检验,排除因疾病导致死亡的可能。
(三)进行某种动物实验研究,以空气栓塞致人死的方法、途径、注射速度,从外周静脉注入空气,动物身上出现的症状及死亡过程与穆陈述基本相同,剖验程序操作方法所见特征,与尸检所见一致。
法医在排除医疗失误之后,认定黄巧云生前系被他人从右肘窝静脉注入大量空气导致空气栓塞而急性死亡,这就是最后结论。立案侦查揭露原形
适逢深秋,天气突变,专案组各路侦查小组冒着瑟瑟寒风和蒙蒙秋雨开展调查,特别是南下E市调查死者丈夫穆仁兴的干警,由于水利工程下属单位分散、人生地疏,工作非常辛劳。数天后,在当地公安单位协助、工程单位配合下,各路侦查小组带着调查走访到的信息从各地回来进行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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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员小余说,死者黄巧云,今年37岁,具有初中文化。据村民们反映,她从邻村营盘村嫁到穆家,那时穆仁兴已经工作,他们曾是小学时期的同学,感情上还是很好的,已有三个子女,大儿子已在读小学。婚后,黄巧云承担家庭重任,邻居都夸她心地善良,孝奉双亲,养儿育女,参加劳动从不偷懒。她操持家务,精打细算;养鸡喂猪,不辞辛劳;缝补浆洗,样样在行。每当听到乡亲们的夸奖,说穆仁兴娶了个好媳妇时,她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高兴。
穆仁兴是个医生,每月又有活钱补贴家用,在村里说不上富有,但也算得上一个殷实人家。由于夫妻之间聚少离多,这两年穆仁兴也常为一家人操劳“农转非”(当时农村户口迁入城镇吃商品粮的一种政策)一事,她也常对人说,这种好事,谁晓得等到哪一天,但愿有那一天。
邻居潘玉清(前文的潘婶)说:“巧云是个料理家务的好媳妇,我亲眼看她和小穆结婚生子,她本分,很守妇道,相夫教子,说话一脸笑,为人正派。遇到农闲或是下雨天,她常来我家串门子,做针线活也带到我家来做,她的小孩我有时也帮忙关照,夫妻关系看不出啥问题。相对来说,今年小穆探家比往年勤些,没有听说两人离婚的事。“
但提到巧云的死,潘玉清有她的看法,她说:“死得太突然了,让人无法接受。平时巧云身体很好,没有听说有什么病,就在死的那一天,上午见她去赶集,听说是小穆回来了,上街买肉。这天上午,小穆和巧虹(巧云的妹妹)也在麦地挖地沟,有说有笑的。下午巧云一个人去责任田挖地沟,因我家和她家责任田连在一块,晚上邻村放电影,所以我俩又一起收工回来。
回到家,我正在收门前晒的被褥时,见到巧云去收她晒在猪棚上的笋瓜子,她对我说:潘婶,吃罢饭看电影时,喊我一声,我也去。我说:好。
我回到家里把被褥放在床上就去厨房烧水煮手擀面,刚在吃第二碗面条时,就听小穆喊我说’巧云她晕死过去了。我进门见巧云仰睡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便走过去用缝衣针扎她的人中穴、头上、胸前,都没有动静,问小穆,他说巧云头晕,给她打葡萄糖针死的,我很怀疑:难道打葡萄糖会死人?我扎针时就没有反应,我怀疑在小穆没有喊我时,巧云就死了。死得太冤枉,巧云还叫我喊她一路去看电影,到小穆喊我不过大半个钟头。”
侦查员小姜汇报说,他们来到死者娘家所在的营盘村了解到,村民对巧云下嫁到穆家的情况众说纷纭,有的羡慕,说是嫁到一个医生家,日子过得很幸福;有的不是这样认为,说巧云一人在家劳动,三个小孩,拖儿带母,田间劳作、家里副业够她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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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接着又说:“死者的弟媳小蔡,访问时先还是吞吞吐吐,到后来好不容易向我们反映了这样的情况,一再说要我们为她保密。她说:本来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大姑子巧云姐已经死了,事已至此,为了查明她的死因,我也怀疑姐夫穆仁兴没怀好心。他是个医生,打营养针会死人?那既然出了事,就应该抢救!他技术不行,就应该送医院呀!他心里有鬼。
她接着又说:我家小姑子巧虹,今年已18岁了,她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常去姐姐家要姐夫哥给她找工作。今年春节过后小姑巧虹随姐夫穆仁兴去E市水利工程做临时工,去了大概有三个月就又回来了,又隔了一段时间,又被穆仁兴接走,这次去的时间也不长,5月份又被送回来,说什么没有工做了。小姑子每次去都很高兴,可每次回来,都哭丧着脸,很不高兴,最后一次回来没精打采,像掉了魂似的,也不下地干活,成天闷在家,我几次看她背后流眼泪。
从那以后,穆仁兴回我家的次数也多了,每次都给我公婆带来烟酒,还有不是肉就是糕点。这时巧虹也非常高兴,陪姐夫进城逛街,每次回来都带着她所喜爱的东西。就是在我们家里,两个人也不检点,有说有笑,非常随便,哪像一个没有结婚的大姑娘?我看不惯,依我看,他俩关系很不正常。我背地里曾向我爱人说过,我爱人还说我太多心,说什么小姑子还是一个小孩子呢!姐夫哥已快40岁的人了,让我也别瞎猜……她临走还要我们侦查员为她保密,再三要求不要说是她反映的。”
从E市返回的侦查员小陆说:“我们来到穆仁兴所在的水利工程医院下属卫生室了解的情况是这样的,穆在那个单位口碑并不好,工作上华而不实,喜欢接近妇女,也与女病人拉关系。同科室的女护士反映穆要她给他当干妹子,当遭到拒绝后,他还不知耻地说:我只要走在大街上,后面还跟着一串女的咧。
有人知道他想把老婆户口转来没能办成,一次他对人说:户口再转不来就跟老婆离婚,再找一个年轻女的。当场就有人讥笑他说:你离什么婚哟,你已经30多岁快40岁的人了,两三个孩子,谁跟你?你们猜他咋说?他说:像我这样的人,离了婚还可以找一个像样的年轻女的咧。
“穆曾经违反医德。一中年病妇郭某,因腰痛,穆为其电疗,当郭躺在床上正在电疗不能动时,他趁机摸脸,用手抓脚,气得郭当场骂了他一顿。第二天当郭再次躺在床上电疗时,穆又把郭的裤子扯到臀部,还说:姨妹子我想你,你不想我吗?这时郭忍无可忍,当场大骂他,气得也不电疗了,爬起来就扇了他一耳光,还向他单位领导揭发了他耍流氓的行为。穆也因此受到领导的严厉批评。
“影响更坏的是,今年春节过后,穆把她的未婚姨妹巧虹带来E市水利工程做临时工,来后,他就和姨妹同睡一床,多人指责他太不像话,哪有姐夫跟姨妹同睡一床的道理?有人建议要穆给姨妹另找睡的地方,可穆还辩解地说:那怕什么,她还小,我要对她安全负责,晚上我还要给她盖被子呢!
穆与姨妹同睡一床的奇闻,很快闹得满城风雨,他对大家的好心相劝、领导的批评也置若罔闻。由于在职工中反映强烈,工程局领导知道后,严厉批评穆不成体统,停止其姨妹的临时工,穆才无奈将姨妹巧虹送回老家。
“可是送回不久,穆又将他姨妹接来,在另一个工地做临时工,与姨妹仍然同睡一床,局领导知道后,通知下属各处谁也不准接纳穆的姨妹做临时工,勒令穆送其回家,否则停职。5月份,穆不得不将姨妹巧虹再次送回老家。从此以后,穆常借口老婆有病请假探亲。”
局长听取了专案组各小组的汇报后总结,案情发展已明朗化,黄巧云之死,其丈夫穆仁兴难逃其责。大量证据表明他有杀人嫌疑,当场决定将穆仁兴依法刑拘,接受审查,对黄巧虹亦行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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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算尽美梦难圆
审讯开始,穆仁兴仍强词夺理,回避杀妻一说,承认注射葡萄糖只是为妻子养身,又说什么莫非与药物反应有关,没有杀妻故意。此后又改口说,注射器内可能有少量空气是在注射前没有排空引起的。
“穆仁兴,你没有说真话,少量空气如5~10毫升进入体内时,对成人生命危害并不太大。你是医生,从医近20年,从医学理论和实践经验,你都应该知道大量空气进入人体心脏是会死人的,你妻子的心脏内正是存在大量的空气啊。”侦查员反驳他。
穆仁兴此时低头不语,审查人员已知他无言以对,继续向他讲解政策,又几经交锋后,当审查人员指出他在水利工程单位的言行举止,及与其姨妹的关系等大量证据后,穆不得不交代了杀死妻子的思想动机、目的和作案的全过程。
穆仁兴交代:“今年春节过后,受妻子多次要求,我把姨妹黄巧虹带到工作单位做临工。我住的是单人间,就以房子有限,租房花钱为借口,让姨妹子和我同住一室,也是同床,当夜我就和她发生了肉体关系,从此两人有了感情。我觉得她年轻,长得漂亮,因此喜欢她、爱她,遂生了讨厌爱人黄巧云的思想。
我和姨妹同睡一床的事,遭到职工和领导的批评,5月份我把她送回老家。巧虹说不想走,离不开我,我说我也离不开她,以后我几次请假回来,在她家和我家趁无人之机,又多次和她发生两性关系。我和她曾多次商量要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事,9月份那次回家我和姨妹到市区用拖拉机拉了一次煤,我要了一板车,给姨妹家送了一板车,途中在路边休息时,商量我俩今后能不能到一起的事,她说:我们到一起,姐姐咋办?我说:干脆把你姐姐杀了!她说:杀了姐姐,我妈也不得同意。
10月11日,姨妹来我家帮忙,我俩在村北边责任田里挖地沟,她问我:哥,我们的事咋办?我说:想办法到一起,不能到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我在想,这几年来,挖空心思把爱人、小孩的户口转吃商品粮都没实现,巧虹也决心和我过一辈子,我也丢不开她,只有把爱人杀了,三个小孩的户口才可能吃商品粮,尔后才能达到与巧虹结婚的目的。
10月13日上午,我爱人上街买肉去了,我在我家床上与巧虹发生最后一次两性关系。我俩又一同到我家责任田挖地沟,午饭后巧虹回她自己家。就在这天晚上,我趁给爱人巧云注射葡萄糖之机,联想到在校学习时老师曾讲过空气栓塞能致人死亡,她也不会感觉到疼,而且又不易被查出,于是就决定用这个办法把她杀死。
“你是怎样注射空气的?把过程说清楚。”侦查员问。
穆:“开始注射葡萄糖水时,针管里就有少量空气,推进去试试看,注射后结果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我拔掉注射器,吸进大约50毫升空气插入针头推了进去,大概还没有注射完就听她咳了一声,面色苍白,浑身抽动,手脚痉挛,双眼翻着,我担心她没有死,又拔出针管吸了一管约50毫升空气插入针头内推了进去,总共约注入了120毫升空气,一摸心脏不跳动,也不见呼吸,便又用三棱针对她人中穴、十宣穴扎了几下,看还是没有反应,这才到隔壁喊潘婶过来帮忙抢救……
“人死了,为什么还扎人中穴呢?”侦查员又问。
穆:“这样做,一是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二是打掩护说明我还抢救过的。”
穆供认了杀人罪行后,为进一步核实所供的真实性,局长决定对其姨妹巧虹进行传讯。几经思想教育后,她承认了今年春节过后在姐姐帮助下,姐夫穆仁兴带她到E市水利工程去做临时工,两人多次发生肉体关系,以及两人产生感情等,与穆交代的情节相一致,从而印证了穆仁兴杀人的动机和目的。
侦查工作全面终结,犯罪嫌疑人穆仁兴披着医生的外衣,作为一个与妻子患难与共多年的丈夫、一个已有三个儿女的父亲,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达到再婚的目的,以治病为借口采取注射空气的手段杀害妻子。然而法网恢恢,他最终被判处极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