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我看过一场 TED 演讲，讲的是 “如果你想做一件事，却又踌躇不前时该怎么办？”
那位在台上的女生大概是这么说的：“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件事真的被你完全搞砸了，无法挽救了，你能接受那个情况吗？如果可以，那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我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经历过这种踌躇。脑海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跳出来问你：
“这句话这么写，通顺吗？理解上会不会有问题？”
“这个做出来会不会很丑？在别人眼里我会不会很傻？”
不管是写东西、拍视频，还是任何计划行动前，人总会被完美主义的门槛拦住，成功变成拖延症，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却在一连串自我怀疑之后草草放弃。
后来，我听到一种非常强力的回应，足以击碎各种质疑和陈年拖延症，那就是——“先做个垃圾出来”。
没错，别想那么多，先做个垃圾出来。
image：X
“一个粗糙的开始就是最好的开始”，随着算法越来越懂我，这几天这种介于有用与鸡汤的内容一直推到我眼前。这反而提醒我，在时尚行业里，几乎所有的设计师都要经历“迈出第一步”的阶段，不过，他们做得怎么样？
这些已经名留青史，或者正在巅峰的设计师，他们“粗糙的开始”是什么样子？他们的状态如何？或许能够给我们一些更实际的借鉴。
或许稚嫩，或许天才，但起码他们先出发了。让我们看看他们的“早期垃圾”。
1.
2004 年，这对美国姐妹刚满十八岁，但童星出道的她们已经颇有名气， 当同龄人还在做作业的时候，她们已经在十八岁生日当天接管了一家娱乐产品公司，成为公司总裁，执掌一艘全球超过 5000 家门店的商业母舰。
当然这些只是铺垫。成为总裁已经让姐妹俩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青少年之一了，她们随后决定给自己再加一层身份：服装设计师，正式开启两人的同名品牌。
image：Getty Images
手握娱乐公司的资源，那要做就做得大一点！服装定位青少年女孩，特别是那些怀有明星梦的美国少女们；同时还要在巴黎走秀，声势做起来；发售渠道的话，那就选择一个美国家喻户晓、覆盖率高的百货—— 系列单品将在沃尔玛震撼首发。
对于这对姐妹来说，当时还很难看清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但是第一步就这么横刀立马地跨出去了，当年巴黎的秀场，是这样的：
image：Getty Images
还有这样的：
image：Getty Images
如何评价？嗯…只能说很有时代气息。让我想起了一部同年上映的电影《Mean Girls》，如果说这些服装是为少年版的《Mean Girls》做准备，那我也信。
当年在沃尔玛发售的单品。| image：IG@stuck.in.1999
现在请记住上面这些花花绿绿的少女单品。因为一年后，还是这对姐妹俩，直接干出了一个新的高级服装品牌，这个品牌将在十多年后动摇奢侈品行业的游戏规则。
姐姐叫做 Ashley Olsen，妹妹叫做 Mary-Kate Olsen，在 2004 年踏出设计生涯第一步——推出同名少女品牌 Mary-Kate & Ashley 之后， 2005 年，她们成立了 The Row。
image：WSJ
看得出，Mary-Kate & Ashley 这个品牌不管是设计还是定位，都不具备 The Row 那种冲向金字塔顶端的野心。反过来说，相比于 The Row，Mary-Kate & Ashley 非常粗糙。
如果说上面这个故事在讲：从一个吵闹的少女品牌也能转身成为静奢时代的女王， 那么下一个故事，就是从一条领带到一个帝国的幕后。
2.
从离开纽约的巴鲁克学院之后，这位 21 岁的年轻人即将参军。此时是 1960 年底，越战的阴云正在美国上空酝酿——他成为了一名美国陆军，但主要负责后勤物资管理。这段经历和他有着莫名的缘分，学生时期他在百货公司打工，负责整理退货；后来，他还去各家服饰公司做采购和销售的工作，其中一家叫做 Brooks Brothers。从学生时代到军队生涯，这些与库存、货品、服装打交道的经历将深刻地影响他未来的进路。
image：Brooks Brothers
1967 年，此时他早已从军队退伍正式迈入服装行业，这一年，他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一个“粗糙的开始”。
上世纪的美国有一个老牌领带制造商，叫做 Rivetz of Boston，以常春藤风格的校徽领带而闻名，创始人叫 Abe Rivetz。 很惊险，一个伟大的品牌差点因为他的谨慎而消失。
这时，我们的主角还是一位销售，充其量是一位有着自己品位的服装销售。当时这位年轻人脑子里装满了很多点子正待实现，而且那个时候他很喜欢打领带。但别着急，销售员的生涯马上看到了尽头。
image：Rivetz of Boston
这位年轻人在成为 Rivetz of Boston 的地方销售代表之后，找到了切入口，他与老板 Abe Rivetz 见面，把他的想法一股脑地倒出来：“我想独立设计一个领带系列，以我们的公司资源。”在这位年轻人的想象中，好的领带不应该只是当时那种窄幅、单色的低调配件，它为何不能更加显眼、宽大，成为视觉的重心呢？他想试试看。
Abe Rivetz 听完之后，意味深长地对这位年轻人说： “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你，拉夫 · 劳伦。”
但年轻的拉夫 · 劳伦认定，或许世界没有准备好，但他已经准备好了。“我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我必须这么做。”
当想法脱口而出，就找不到暂停键了。拉夫 · 劳伦最后说服了另一家大型领带制造商 Beau Brummell，后者同意代理他设计的领带。
1967 年，拉夫 · 劳伦推出了他生涯的第一个系列：一批宽大的领带。 而向世界展示这些杰作的地方，则是一格在帝国大厦里租来的展示抽屉柜。
image：WWD
凭借领带的面世，拉夫 · 劳伦为世界献上了个人品牌 Polo。
即使他从未到现场看过一场马球比赛，他只是需要一个英伦味的、带有粗花呢气息的品牌名字。虽然这时 Polo 的所有产品只够放满一格抽屉，但从后来人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一个简陋而伟大的开始。
过去，拉夫 · 劳伦在自己的高中纪念册里写下自己的未来志向：成为百万富翁。此时，这位 28 岁的年轻人打开租来的展示柜，企图用 15 美元的贵价领带撬动自己的梦想。
在帝国大厦的某一层玻璃窗内，已然暗暗投下了一整个服装帝国的影子。
image：ralphlauren.com
3.
接下来的这个故事，如果还说这是“先做出个垃圾”就真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不夸张地说，当我看到这些作品时，我总不自觉地想起一句话，形容他恰好合适：
“我见过很多天才，他们都叫我天才。”
他在学校里就像一个谜。
和每一位 20 出头的普通年轻人一样，他也在忙着准备毕业设计，为此学校给每一位学生安排了独立的工作室，他的工作室则是神秘禁区一般的存在。除了他自己，其他同学都不可以踏进半步。
这是 1991 年，此时的他正站在成为工业设计师的起点上，他的第一个设计项目是一个家具摆件系列。
image：Luca School of Arts
“在混乱之中提炼秩序。”他设计的家具系列叫《CORPO》，拉丁语意为“身体”。这个系列有七件作品， 每一件的灵感光怪陆离，像是把纷杂的意识流汇聚在一件实体上，文化、意识形态、文本、材料、哲学、图像、愿景，都是为他所用的元素。
但认真看进去的话，你会被他天才的、神秘的创造力和呈现方式所震撼。看完之后，你会知道他是谁，而且我保证，你肯定认识他。
在安特卫普 MOMU 博物馆的一本 2025 年展览册中，完整收录了这个系列，以及一些未公开的资料。
图片中有剧透彩蛋 | image：saint-martin-bookshop.com
No.1
主题：屠夫
灵感来源：身体的保护、日本武士、骑士、保护内部的人造皮肤
image：saint-martin-bookshop.com
No.2
主题：缅甸
灵感来源：缅甸女性、人体解剖学、内部视角、X 光分析、外部保护、美丽的秘密
image：saint-martin-bookshop.com
*注：研究图片素材之后，Steppy 编辑部发现白色罩袍的意象应该不是来自缅甸女性的装束，而是印度尼西亚女性的宗教服装。册子中白色罩袍女性的图片，出处极有可能是著名摄影师 Charles O’Rear 上世纪 80 年代的作品。据 Getty 图片社显示，照片拍摄于印度尼西亚。有趣的是，Charles O’Rear 因下面这张摄影作品闻名全世界。
image：Corbis
No.3
主题：束腰胸衣
灵感来源：女性的身体、对美的狂热、身体畸形
image：saint-martin-bookshop.com
No.4
主题：男性配饰
灵感来源：男性配饰、洗漱包、夹克的内部、口袋
image：saint-martin-bookshop.com
No.5
主题：金属丝网
灵感来源：X 光、内部视角、透明外层防护、身体构造
image：saint-martin-bookshop.com
No.6
主题：链子
灵感来源：身体饰物、袋状配饰、宗教之美、配饰重塑、穿刺
image：saint-martin-bookshop.com
No.7
主题：蛇
灵感来源：蛇、保护内部的皮肤、蜕皮
image：saint-martin-bookshop.com
与其说作品给我们巨大冲击，不如说作品背后那些狂乱的、隐隐勾连在一起的意象更让人讶异。这位在学校里行事神秘的年轻人以这七件家具作为出道作， 而日后他将把这种震慑人心的创造力投入另一个领域，这位年轻人叫做 Raf Simons。
image：IG@rafsimonscorpo
Raf Simons 的第一个设计，就已经展露出他那种深邃而富有文化冲突的特质。作为比利时工业设计专业的学生，比较知名的还有后续他在 1992-93 年设计的座椅系列，其中有一把叫做“UFO”的滑椅。 巧合的是，在 1989 年到 1990 年期间，比利时发生了一连串超过万人目击的不明飞行物事件，这是极少数获得国家官方承认的不明飞行物事件。
图一为 UFO 座椅 | image：IG@rafsimonscorpo
多年之后，Raf Simons 成为了殿堂级的设计大师，却极少提起这段毕业设计的经历。或许是认为这些稚嫩的作品不值一提，又或许是性格使然，记起学校里那间神秘的个人工作室，然后把自己早期的回忆封存在此地。
image：Raf Simons
到这里，三个故事就结束了。这些形形色色的故事通过一条奇妙的线索呈现在了一起。
过去，人们讲述这些注定功成名就的故事时， 总会有“幸存者偏差”的质疑让主角的才华和行动力失去意义。但这次不一样，这些故事并不会因这样的拷问而失去光泽——没错，成功总是属于少数人，但做事的朴素逻辑放之四海而皆准：不行动永远没有结果，行动了故事才会发生。
当然，再细看你会发现，无论何种程度的成功都是从相对微小的行动开始的。
当少女服装挂上沃尔玛的货架时，姐妹俩不会想到 20 年后的 The Row；当帝国大厦的展示抽屉销售一空时，28 岁的年轻人也无从谈起他未来的商业帝国；在神秘工作室里完成第七件作品时，那位即将毕业的设计系学生甚至不敢确定自己会成为服装设计师。
所以，谁知道呢？谁知道我们先做出来的垃圾最后会有什么回响？
image：Luca School of Arts
上个星期我一直在看一篇访谈录，文章的名字很长，但很吸引人：
“打开水龙头足够长的时间就能流出干净的水。这种转变不仅发生在写作过程中，而且也发生在人的一生中。”
文章很长也很美，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在微信上搜索看看。如果没时间看也没关系，我觉得标题的这句话也足够好了，重要的话我再复制一遍，作为文章的结尾送给各位。
“打开水龙头足够长的时间就能流出干净的水。这种转变不仅发生在写作过程中，而且也发生在人的一生中。”
彩蛋时间：谁知道属于 Kanye 的“先做个垃圾出来”是什么？答案或许就在图片里… | image：Frank Micelotta
